「地动!是奥丁的——」
维京人的惨叫被一声更沉闷的轰鸣打断。
纽格莱奇那高大的白色石英外墙也无力承受岁月的重量,开始崩落。无数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如同冰雹般砸下,激起漫天的白色石灰与陈年霉味。那股积压了数个世纪、夹杂着腐肉与古老祭品干枯气味的空气,瞬间喷涌而出,呛得布莱恩剧烈咳嗽,眼泪与鼻涕糊了一脸。
在滚滚的烟尘与塌陷的混乱中,世界失去了重力。
布莱恩眼睁睁看着他所有的梦想——那辆装载着他全部筹码的驴车,连同车上包裹着兽皮的钢剑,在那一袋散落、亮晶晶的银币伴随下,像一堆无用的垃圾,顺着塌陷的斜坡,缓缓坠入了石冢入口下方那漆黑、深不见底的空洞之中。
那是大地的胃袋。它不挑食,吞下了钢剑,吞下了银币,吞下了死者与幸存者,也包含那名惨叫着跌落的刺客。
「凯伊!」
在一片混乱的白沙石雨中,布莱恩听见了凯奈夫的惊呼。
他勉强抹去眼前的石灰,看见在开裂的地缝边缘,瘦弱的小伊戈正半跪在地上。他那双平日里只用来翻阅羊皮纸的手,此刻正死死拽着凯伊的斗篷。
凯伊的身体已经悬空,肩膀上的箭伤在泥沙中拖出长长的血痕。小伊戈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甚至迸裂出鲜血,但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在这一刻扭曲得狰狞,他没有松手。
「拉……上来……」小伊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脚死死抵住石冢残存的地基。
凯奈夫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用他那柄刚抢来的维京战斧卡在石缝间作为支撑,与小伊戈一起,在漫天坠落的碎石中,硬生生将重伤的凯伊从深渊边缘拖回了地面。
而大地的扭曲与挣扎,在此刻终于渐渐归于平息。
白色的石灰烟尘在冬至惨白的光束中缓缓飘散。原本雄伟的纽格莱奇入口,此时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了一个被强行挤压开来的、漆黑的内部墓室。
那里堆满了陈年的兽骨、碎裂的泥罐,以及腐朽了数百年的黑色祭品。
而在那堆腐朽与死亡的废墟最顶端,土石流的末端,一个身影伴随着沙石,狼狈地「滑」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