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敲击着坍塌后的碎石堆。

布莱恩僵硬地看着那个从废墟中「滑」出的女人。

女人的黑发披散在胸前，发丝间沾着点点尘埃，脸上是没有得到阳光沐浴的白，修长的身体覆盖在一件不合身的宽大长袍下。她有一双颜色非常的浅眼珠，一个瞬间，会让人错以为是一尊雕像。

然后，她动了。

没有惊叫，甚至没有对满地的尸体露出一丝恐惧。她迈着幽灵般的步伐，接着跪到科纳尔身旁，动作机械而精准。

「喂，妳——」布莱恩想挥剑喝止，但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变成了破碎的嘶吼。

她没有理会。她撕开了那件宽大而碍事外衣，一件腐朽得一碰就碎的灰色亚麻外袍，內里竟露出了色泽如月光般、质地极好的丝绸，边缘绣上了金色丝线。她一手掌心摊开，承接着从天而降的细雨，嘴唇微动，喃喃自语着一种布莱恩从未听过的、像是风吹过石穴的音节。

这不是什么绚丽的法术。她只是将盛在手心那一点点宝贵的雨水，轻柔地覆盖在科纳尔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另一手迅速接替接水的动作，反覆循环。接着，她抓起混合了石灰与苦涩青苔的泥浆，强行按进裂开的血肉里。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已经惨白如死人的科纳尔，胸口那疯狂喷涌的鲜血竟在雨水的洗涤下止住了。

科纳尔的胸口开始小幅度的、平稳起伏。他那双总是洋溢着过剩精力、甚至在排队通关时也静不下来的眼缓缓睁开，从最初的茫然，接着在陌生女人身上聚焦，他没有抗拒、没有困惑，他的嘴一度轻轻开阖，可最终还是选择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眼神描绘苍白面孔的每一寸，彷佛要将这个救命恩人的每一根睫毛都烙印在灵魂里。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末梢找回了知觉，科纳尔尝试着移动，但女人只是不发一语地引导他慢慢坐下。她把那件闪闪发光的丝绸衬衣的下摆撕成布条，缠绕在那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的伤口上。

一旁的凯奈夫此刻正处于一种酒精退散后的虚脱中。他劫后余生地瘫坐着，竟然也乖巧地接受女人对自己的伤势检查。

布莱恩看着这幕诡异的「和谐」，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如此短暂，心中的不甘与挫败感却像野火般燃烧。

驴车毁了，银钱没了，钢剑只剩下一截断裂的残片——那是他刚刚从刺客头领的颈椎骨中硬生生拔出来时崩断的。

「我们走。」布莱恩粗暴地扯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凯奈夫身边拽起，她很轻，他像扯一块布一样。

「妳是我的。」布莱恩咬着牙，声音在细雨中显得稚嫩却狠戾，「妳是这堆烂泥吐给我唯一的战利品。」

女人第一次抬起头，与布莱恩四目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