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拿起那盒薄荷糖,倒出一颗塞进嘴里,把盒子推回江骆那端。
两人隔着一个岛台的距离。
“晚上的家宴我会去。我还有些工作处理,自便。”
走到一半,想起自己吃了他的糖,该回礼。
白浮想了想,从沙发地上拿起那副未拆封的深海拼图,拆了塑封,倒出一把碎片放在桌上,推了一块放到他面前。
“喜欢可以带走。”
拼图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家当,她用淡然的语气,在抹除任何试图干扰她生活的痕迹。
江骆那低头看着那块小小的拼图片,上面的蓝色深浅不一,他拿起一块,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始找它的位置。
“我很喜欢。”
白浮说完后便回了书房。
窗外的太阳西沉,染红了半边天。客厅的灯亮着,拼图散了一地,垃圾桶里的空药瓶折射出一点冷白色的光。
书房的门关着,暖黄色的台灯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光域。
白浮带了副银框眼镜,整个人裹在一条灰色的羊毛毯子里,头发随意绾成一个丸子,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她在更新最近的文。
电脑显示屏上光标一闪一闪地跳动,键盘上手指飞速跳动着,麻将音在静谧的环境刺激人的神经。
江骆在客厅里拼了深海的一角,深蓝色的碎片在他指尖翻来覆去地试了好多遍,终于嵌进去的那一刻,直起腰,看了眼窗外的天。
冬日的天暗得早,路灯亮了一排,橘黄色的光落在对面楼的玻璃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江骆走到书房前,抬手,指节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老婆,六点了。”
白浮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又继续敲,上传完最后一章内内容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眼镜还架在鼻梁上,屏幕上的字停留在一个还没写完的句号后面。
眼睛酸的厉害,她用力地眨眼,视野全是台灯留下的昏黄残影。
高强度的精力投入,头又开始疼了。
白浮拉开书桌的抽屉,空的,药盒不在。
她楞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程争今天开的药,她顺手扔在了副驾驶上,掉到了前排车垫上。
车被拖走了。
拖车公司下班了,最早也要明天上午才能取。
焦虑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瞬间洇开。
白浮的呼吸变了,又浅又急,房间内暖气开得很足,手指却开始发凉,指尖沁出一层薄汗。
氧气变得稀薄。
她用右手狠狠地攥住左手腕,拇指用力按住那些疤痕,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回去。
按不住。
胃里翻涌了一下,她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毯子滑落到地上,她没顾上,推开书房里的卫生间暗门,伏在洗手池边,干呕了两声,什么也吐不出。她今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有那两颗薄荷糖喝半杯水。胃酸灼烧着食道,眼泪被呛了出来,生理性地淌了一脸。
白浮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走了池子里那些淡黄色的液体,也抽走了指尖残留的汗渍。她失力的倒在地上,眼眶通红,满口酸涩。
她应该感到痛苦的,可刚才她看着镜子力狼狈的自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房子的隔音做的很好,书房外,江骆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了。
卫生间里的门开了,白浮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表情是平静的,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叠两下放在椅背上,把台灯关了。
打开书房的门。
“走吧。”她说,声音还是有点哑,“我去换个衣服。”
她经过江骆身边的时候,江骆伸出手,指尖勾住了她的袖口。
不是拽,是轻轻勾住,像怕用力会碎。
他的目光落到唇上那一点被咬破的痕迹,最后落回她眼睛上。
“头疼?”
白浮没说话。她不想骗他,也不想承认。
江骆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他倒出最后一颗,递到她嘴边。
白浮看了他一眼,摇头拒绝了。
江骆松开了她的袖口。
“你等我五分钟,衣服在卧室。”她的胃还在翻涌,太阳穴上那根神经还在突突跳,她闭了眼,脚下步子没停,再睁眼时,心底的那层玻璃似乎又合拢了,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无数个夜晚,她早就将这里的一切都清楚地印刻在脑海。
白浮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江骆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忽然想起今天她在车上的说的那句话,还有一个名字。
像吃药一样。
程争?
江骆眸色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