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的发梢滴下一滴水,落在锁骨上,顺着肌肤滑下去,眸色淡淡。
“我喜欢……睡觉。”
她的语气寡味,唯独睡觉二字落得轻,眼神暗了一下。
江骆从浴室取了吹风机过来,插头轻轻抵进墙插,没有立刻开机,只立在她身后,安静等她把话说完。
白浮的目光落在窗台那枝茉莉上,声音放得更低。
“睡着了就能做梦,编制梦魇,那些藏在底下的阴暗,能在另一个世界里尽情肆虐。大多时候,梦里都是自虐和血腥,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才能看见一点想要的东西。”
她顿住,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
吹风机在江骆指间转了半圈,他弯腰,小心捧起一缕湿发。
“我以为你会说写作。”
圈内人人仰望的作家厄里,笔锋冷冽,字字封神,他原以为,写作才是她的偏爱。
白浮抬手捂住耳朵。
“人一辈子一半时间都在睡,” 她微微坐直,卷睫轻扇,显然对这个比例不甚满意,“清醒的时候,写作是不伤人又能泄情绪的法子,谈不上喜欢,只是想看看,别人看见这些故事会是什么样子。运气还算好,有人愿意看。”
江骆按下开关,嗡鸣声轰响。
白浮手指一紧,把耳朵捂得更严实。这种持续的噪音最是磨人,往常她从不用吹风机,只等头发自然干。可此刻有人愿意替她吹,她便乖乖捂着耳朵,不闹也不躲。
他的手指穿过湿发,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半小时前,这双手还陷在另一种滚烫的失控里,此刻却只敢温柔碰她的发。
风声太吵,江骆低声说了句什么,尽数被机器吞掉。
白浮单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摸过手机,指尖在搜索栏敲下一行:高院附近私房菜。
跳出几家评分靠前的店,她随手订了评分最高的一间包厢。
点开银行卡余额,数字单薄得可怜。
她退出银行 APP,点开编辑微信。
白浮:【版税什么时候结?】
对面秒回,消息一连串弹出来,满屏震惊。
编辑:【大大???您被盗号了?】
白浮:【……】
编辑:【确认是我家冷艳屠榜大大,乖巧jpg.】
编辑:【您终于主动问钱了?干编辑这么多年头一回,反诈宣传看多了,我差点报警,点赞jpg.】
编辑:【大大是不是遇到难处了?您版税养我都绰绰有余……咱社会主义好青年,黄赌毒可不能沾啊,大眼萌妹jpg.】
白浮盯着屏幕沉默几秒。
她以前是有钱的。
只不过被某人一套苦情戏,连哄带拿全骗走了。
程-某男人-争:污蔑!纯属巧合!我还送了小礼物呢!不算骗~
她懒得解释。
编辑消息又追来。
编辑:【对了大大,《长夜尽头》前篇完结后,好多影视公司在抢版权,热度特别高】
白浮心里默了默。看病要钱,往后开销也要钱。
白浮:【挑几个合适的,发我】
编辑:【论资金和班底,首选盛世娱乐和bj娱乐,两家都在抢】
白浮看到这两个名字,回头望了一眼江骆。
他正垂眸给她吹头发,动作不急不缓,黑色真丝领口松松敞着,锁骨线条利落,无端惹眼。
“版权要是签,给你老板公司,还是给你表弟公司?”
江骆指尖一顿,关掉吹风机。热风烘过的发丝柔软服帖,带着淡淡暖意。
“给他。”
白浮低下头,在对话框里敲下三个字:盛世娱乐。
编辑:【已回复。对了大大《深渊回响》再版排期出来了,按老地址寄,最近记得签收,送花jpg.】
白浮忽然想起去杭市前签的合同,出版社又要寄来一堆扉页。
想起家里那台小推车,她心累一瞬——签不完,根本签不完。
编辑发来一张样张。
编辑:【这次用的是繁星特种纸,带细闪和凸印,我核对过了】
白浮想哭,我有问题啊。
话还没打出去,江骆的手机突然炸响。厉远的铃声在安静卧室里格外刺耳。
江骆接起,刚贴到耳边,一声尖锐嚎叫就冲了出来。
“哥!哥!哥!哥!哥!”
江骆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拿远一寸。
“嫂子在你旁边吗?”
声音大到白浮都听得一清二楚,半点不避讳这正是夫妻该休息的时间。
厉远心里门儿清:他哥这腹黑性子,就算躺一张床,也只会盖着被子纯聊天,睡素觉。
江骆冷淡嗯了一声。
厉远嗓门更亮,“嫂子!亲嫂子!以后我就是你死忠粉!不!我要当后援会会长!给你哐哐砸钱!让你名字响彻全球!冲诺贝尔——”
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吵得人眉心发紧。江骆本就没什么耐心,此刻连敷衍都嫌多余,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说完了?”
厉远还在喋喋不休。
江骆半句没听,下颌线绷得冷硬,眼底厌弃直白得毫不掩饰。
“聒噪。”
话音落下,直接挂断,随手把手机丢在一旁。
下一秒,厉远微信弹进来。
厉远:【哥,跟嫂子说,版权费我再加三成,算赔罪,狗头jpg.】
白浮瞟了眼屏幕小声嘀咕,“原来当老板的都这么扣的吗?”
江骆笑了声,解锁手机递给她。
“嫌少?那你问他多要点。”
她眼睛亮了亮,难得露出一点狡黠,接过手机打字。
江骆:【就三成?】
厉远看着消息,额角黑线直冒。
哥,你比我有钱,还惦记我兜里这点歪瓜裂枣?
嘴上不敢说,咬牙回。
厉远:【……五成?总行了吧!】
这价早已高出市场一大截,厉远肉疼得慌,可转念想起黎锦交代的任务,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主意,越想越妙。
厉远:【哥,之前那个s+剧本配不上你影帝身份,要拍就得顶配。嫂子亲自写剧本,配上你的脸,票房口碑绝对双爆!】
这边 “江骆” 并没看见这条消息。
厉远已经在那头脑补钞票满天飞,既哄好了嫂子,又完成了姑姑交代的撮合任务,还能狠狠赚一笔,稳赚不赔。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商业鬼才。
当即爬起来连夜开会,启动项目。
江骆把吹风机线绕好,放回浴室。
两人上*床,各占一边,中间空出一大截。
灯熄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一道细白的线。
断药的戒断反应倏地涌上来。
白浮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她把手压在被子底下,贴在腿侧,不想让他看见。
“睡不着?”黑暗里,江骆的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