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已不记得怎么回去的,只朦朦胧胧地感知到对方不遗余力地紧紧拢抱住他,心安到如同彼此彻底浑然相融为一体。
再没有外物能将彼此分隔开,再无法被命运哄骗沦为情理难容的两半。
只可惜,一大清早就被火辣辣的烈日给吵醒了,烫的他后背发痒,翻过身才发现被子仅随意搭在腰际。
然后刚摇晃着起身,就差点儿把腰给折了。他捂着被压乱的头发醒了会神,却还没曾从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的回忆录中翻找出合适的答案;
还没等待懵懂从他茫然的神色中褪去,对方就抢先推开了门,同时还捎来了全新的一套来自自己的衬衣“你原先那件我拿去洗了,先穿我的吧。“
徐覃玫慢吞吞地将视线挪到那叠衣服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猛然间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昨晚刚吃的瘪,顿时恼羞成怒地匍匐起身“知道了!请滚吧!!”
一想起这家伙的寡廉鲜耻的行径,他就头晕目眩的厉害。还不是昨晚那杯“玫瑰荆棘”后劲太足,他一时之间没缓过来,也没弄清自己处于何种状态,就这样坦率地遵从心意,顺水推舟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结局就是嗓子半哑不哑,浑身上下更是快要彻底散架并报废了,手指都懒得动弹哪怕一下。
拜对方所赐,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活该,还要依着对方,回顾年少峥嵘岁月直到夜半三更都不曾停歇。(打以前的游戏)
他就这样没啥力气地白了对方一眼,也没顾及对方晦暗不明的视线,起身洗漱完毕后直接换衣服,再踏出门吃留下的早午饭。
幸好还是温的,至少没有愧对自己可怜兮兮的肠胃吧......他费劲吧啦地站起身,扬首和程崖蜃请辞离开外加诉苦“咳......过几天我就要去外省参加演出了,个把月应该是回不来的,真是累煞我也。”
“这么赶?”程崖蜃一听也很意外,但还是尊重他想法没阻拦,顺带便不放心地叮嘱“你决定好就行,如果到时候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提就好......”
“嗯,我知道。放心吧,我委屈别人都不会委屈自己的好吧。”徐覃玫就这样无所畏惧地搁下碗筷,这话可显得少年人牙尖嘴利的厉害,但程崖蜃也深知这不过是想告诉他自己不会受委屈的意思罢了。
“......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啊?”徐覃玫闻声瞪大了眼睛“那可是机场欸,你确定要来接我吗,不怕被认出来啊?”
“没事,我有分寸。”
瞧对方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瞬间咂摸出些许不一般来;然后有些无奈又有些受宠若惊地回应“倒也不必如此,我又不是没长嘴,没长腿......”
程崖蜃难得乐不可支地把嘴笑歪了,抬手蹭了下他为难的,挤在一团难舍难分的眉头“我知道你在为难什么,放心好了,不会被认出来的。你只要安安心心在外面演出就行了,别给自己留遗憾,知道么?”
徐覃玫掰开他的手,有些莫名其妙的面红耳热“我当然知道啊!你看我像是喜欢敷衍了事的人么......”
末了还要自证清白地把唇急吼吼地凑上去,厮磨片刻就飞快地卷铺盖溜之大吉“拜拜!下下个月见咯!!”
门一开一闭,彻底把这个不省心的家伙送出去。
程崖蜃垂下眼眸,收起嘴角牵连的笑容,抬手摩挲了下留有余温的唇瓣,一个字也没发出,就起身回到了卧室,开始整理行李。
经纪公司自费了大巴车送他们去,但很离谱的是由于每个人参加的演出都不尽相同,所以还得自己坐飞机或者火车回去。
火车呢,为了自己本就饱经磨难的屁股着想,还是算了吧......徐覃玫安好行李箱,自暴自弃地登上楼梯,就发现车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人了。
只有前几排靠近走道的那个位置是空出来的。那边坐了个打扮精致的,男人?
不是那种妆容华丽到雌雄不分的美腻,也不是那种搔首弄姿到令人咂舌的娘娘腔,而是带给人某种有些别出心裁的优雅。
徐覃玫没多想为什么就这张位子空着,背着包就坐了过去,然后很自然熟地打起招呼“你好,我叫———”
“你成年了吗?”那位面目俊朗的男人瞥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就打断了他。
“......”难得他看着真有那么显小嘛?!徐覃玫无语凝噎地顿了顿,忍住想要即刻把证件掏出来给对方看的心情“成年了。”
“哦好的,我还以为韶光娱乐已经沦落到请未成年出去演出了。”那男人冷脸冲他点点头,介绍起自己“鄙人路瑞砯,请多指教。”
锐评?徐覃玫脑海里猛的闪现过这个象征着黑色幽默的词汇,但凭借良好的素养还是硬生生给忍耐住了。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路瑞砯从手机屏幕上转过脸,语气毫无起伏地发出疑问。
“咳,我叫徐覃玫,请多指教哈。”原封不动地把对方送他的话给抛了回去,说实在的,这完全是因为他实在被“你成年了么?”给折磨的快要心力交瘁。
就算长得显小,也不能次次都要被提问一遍,对吧?
“徐覃玫?”路瑞砯垂首思索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道“你之前上过'声入其境'对吧?”
“嗯,对!”这么说来他也上过么?徐覃玫出乎意料地望向对方,想法在脑海里滴溜一转,瞧起来也不像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呐,难不成是被唬骗过去参加的嘛?
“我是这一届的第一名。”
无亚于惊天动地的在脑海里的一声炸响,他不可思议地咂舌道“第一名?”
“等等,你就是那个凭借一首抒情慢摇歌曲斩获冠军,而且还是年仅二十出头的原创音乐人?!”他惊讶地转过身,连书包带拖在地上都没有发觉到。
还有一句他没有说明,就是完全看不出来你居然是氪金玩家啊,还是顶氪的那种。都不敢想象《声入其境》这种纯靠流量加持的综艺,到底要靠多硬的后台,以及多大的资金投入才可以稳坐冠军宝座。
不知为何,他没有如从前那般深恶痛绝这般行为,而是很坦然地和对方畅聊起来彼此的经历,也终于得知原来对方和自己一样,很早就碰到了天定缘分。
不过,对方这个好像还是孽缘?
“我看过你之前的节目,第一次上台台风就这么稳,其实挺不错的。”路瑞砯这样描述道“这么早就出去参加比赛了,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你实在是过誉了。”徐覃玫不为所动地摆摆手“这么年轻就出自己第一张专辑了,而且还有一首百万收藏级别的原创单曲,已经能甩同龄人好几条街啦。”
路瑞砯轻扬眉尾,不置一词。徐覃玫见对方似乎不想聊这些成就,心里油然而生些古怪的想法,就没把话题强撑着聊下去。
车内恢复了原有的静谧,徐覃玫干脆塞上耳机,歪着脑袋打起盹来。
只是他没意识到手心摊开着裸露的屏幕乍起白光,一闪而过,跳转出对方给他发的短信提示,显示着发件人:程崖蜃。
路瑞砯被突然而然的亮光吸引视线,偏过头瞥了眼后,耐人寻味地勾了勾唇角。
他困的不行,一路上车停了又停,启了再启,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在梦境中徘徊了许久,好像走进了某个胡同死活寻不到出口一样茫然不知所措。
终于,肩膀被轻搡了一下,他就这样在推力的作用之下睁开了双眼,然后哈欠连天地下了大巴。顺便感觉某个部位失去知觉的辛酸体验。
一连几天他们都在排练完接着排练的循环往复中磨失掉耐性,其中某位街头艺人的反应尤为明显,那人是靠短视频走红的,然后顺理成章地通过参加上一届《声来卓越》比赛出道,一路上堪称天时地利人和集结一身,很难不让人猜想到其实他后面有别的什么。
“搞什么啊?!”那人叫袁珖,平时大大咧咧的很没正形,直截了当地把台词本一摔,叉着腰质问起工作人员来“到底什么时候正式演出,能不能给个准话啊?是把我们当猴耍呐?!”
其实徐覃玫也挺纳闷,为啥迟迟不公布正式演出的时间,至少可以给他们预留准备的余地不是么?
旁边唯一一名科班出身的女歌手闻言坐不住了“袁哥,你先别生气!嗓子实在受不住的话,咱先去旁边休息一下怎么样啊?”
然后两人就互相打情骂俏着离开了舞台。
徐覃玫松了口气,也算一对奇葩,动不动就宣称自己不舒服,然后往旁边一闪就歇着去了;排练合唱的时候更是喧宾夺主,浮夸到很难不让人认为他们就是想炫技,更别提炫技还炫的那么难听。
不过也好,至少暂时不用魔音贯耳了。徐覃玫插上耳麦,弯腰和调音师商量了一下,他习惯事无巨细地反复确认,毕竟自己又不是机器人,很难能做到完全的万无一失,除非先尽可能地精进自己,外加把握住每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