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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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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回去以后,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好像嗓子里安装了消音键,亦或是被剥夺了语言组织功能。

总而言之,依徐覃玫的意思,就是和这个自大狂妄到连自己命都不屑一顾的家伙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程崖蜃可能也会发发牢骚道,率先垂范着做出危险动作的难道不是他么,自己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罢了。

就这样,两个人同时噤声。于是乎,空旷的老房子里始终弥漫着一股落针可闻的静谧宁静,甚至给人一种其实屋里没人的错觉。

就连之后徐覃玫为证明自己有胳膊有腿,不必靠对方施舍度日之后抢先占领灶台高低,然后差点把厨房炸了这件小事都没能惊动这间老宅里笼罩着的“黑云压城城欲摧”式的,死气沉沉的氛围。

直到他端着那盘黑炭般的不明物体,好整以暇地摁上了刚整理干净的餐桌,程崖蜃滴水不漏的表情才终于显现出裂缝“......倒了吧。”

“凭什么?!”徐覃玫磨着虎牙,直截了当地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推“这是我的劳动成果,是我辛辛苦苦做了整整一上午的——”

“蛋炒饭。”

程崖蜃默默抬起筷子,状似轻松地拨动,裸露出里面依然存在着的巧克力色夹心,裂缝越裂越深,终于“哗啦啦”一股脑地倾泻下来,再孤注一掷地砸在地上碎成渣都不剩的齑粉。

“嘣呲———”

徐覃玫目瞪口呆地望着堪称那盘面目全非的“蛋炒饭”被对方直截了当地塞垃圾桶里去了,还非常贴心地在最外边多套了层垃圾袋。

“你怎么能这样———”

剩下半句“这样对我的'蛋炒饭'”还没能顺利出炉,就被对方弯下腰引发的连锁反应给硬生生堵回去了。

他吹胡子瞪眼样式的支棱起来,飞快抹了下唇瓣,趁对方没有要杜绝后患的想法,赶紧连珠炮似的继续控诉道“我明明做的很用心的,你这个不懂得珍惜的家伙———”

程崖蜃很自然地再次贴上去,阻止了对方试图以理服人的行动趋势“......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但是这顿饭份量太少了,不够两个人吃饱,所以放手让我来好吗?”

“徐大厨?”

被这夹杂着戏谑的称呼惹得快要原地爆炸的徐覃玫差点儿就此恼羞成怒地翻脸,但还是迫于对方独掌灶台的滔天权力不情不愿地低头。

还是被哄骗的努力忽略着那盘出锅即中道崩殂,死相惨烈的深色脆皮版蛋炒饭,如果它还能被称作蛋炒饭的话。

但后面等豆苗肉丸汤,回锅肉片,辣呛土豆丝齐齐摆上桌的时候,那股忿忿不平的,无法宣泄的窝囊气转瞬间烟消云散。原因无他,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就香到把他的魂勾跑了,再没有哪怕一丝残存的理智去替那躺在垃圾袋,死不瞑目的“蛋炒饭”申冤了。

一不留神就炫了一小碗米饭,他起身回去续饭的时候,突然回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来“啊对了,之前《歌者》节目组邀请我去参加他们最新一季的竞演来着。”

“嗯?最近么。”程崖蜃抬起头,抬手舀汤的动作一顿“是常驻还是飞行嘉宾?”

“都不是。是特邀嘉宾哦!”徐覃玫特骄傲地大摇大摆进入厨房,“啪”一下敲开了电饭煲按钮“他们说让我去面试,我本来也没想过能选上含金量最高的常驻,就是能一路苟到最后,拿个不错的名次的那种。所以也算意料之中啦。”

程崖蜃静默不语了好一会,再次开口语气显得略微凝重“你下学期开学是不是要回来考阶段性测验了?”

“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一阵呛咳过后,徐覃玫捂着弯折下去,就差匍匐在地的腰板,被这一声状似无心之举的善意提醒整的浑身不得劲。

“是我记错了吗?”程崖蜃还很贴心地递过来一包纸巾,状似一脸愧疚地表达歉意“可能是最近睡眠不足导致记性变差了,实在不好意思。”

徐覃玫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恨不得这场即将上演的酣畅淋漓的补课外加考试究极盛宴,真是对方由于记性不好造成的幻觉,而不是真实存在的,蓄谋已久着伏击他的分阶段式“磨难”。

除开即将到来的大三上学期及下学期,再将最后一学年算作进去,最后迎来的毕业答辩将成为学生时代告一段落的化作终结的最后一抹句点。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么,仅有的可以肆意挥霍天真烂漫的青葱年华。他难免不由自主地感慨道,距离第一次相逢的那个雨季已经过去将近两年之久了嘛。

前尘影事如四季流转间花开花谢,一帧一帧畅淌的过往眷恋恍如隔世般重现眼前,却又转瞬即逝地拟作沙砾般流泻,再难追溯,更不可——

复原。

所以老天爷赐予他好梦一场,到底是添做华彩的、含情脉脉的恩惠,亦或是堪称束缚的、彻骨寒凉的桎梏......

“那下次在课上见喽,程教。”徐覃玫搁下碗筷,坦然自若地朝对方甩了甩手,起身就要端着碗碟跨进厨房“我帮你把碗洗完再走吧,毕竟,做饭的人不洗碗可是行业内不成文的规矩呐。”

“乒乒乓乓”夹杂着哗啦啦流水声的一阵此起彼伏的大合唱喧嚣声后,徐覃玫抬手扒了条毛巾边擦碗边思考起前不久的机场事件。

这已经不单单属于某种隐患范畴了,更多是摆明态度的一种明枪暗箭形式的威胁,快要上升到防不胜防的危险境界。

但这个时候找帽子叔叔属实是防御过度,反而容易引火烧身,让对方狗急跳墙。

毕竟现如今形势对说其实他们最不利,尤其作为没有资本,没有背景,堪称平民百姓之辈的他;亦或是相比之下家境良好,自保能力稍强的对方来讲,都是不负众望的被迫害、被灭迹的最佳对象。

尤其是他还作为被节目组几番内情纠缠之后还能顶着风波压力冒头的,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硬茬子”,可谓是不除不快呀!

纵使心中愁绪不安水涨船高般翻江倒海,他还是保持了一贯乐观向上的姿态,借由对方递来的纸巾擦干净手爪,然后若无其事地偏头问对方“那天的事你有没有问一下叔叔阿姨怎么看啊?我感觉当时还真挺危险的。”

“嗯,我也能猜到具体是得罪了哪一方的人”程崖蜃低头发消息,估计是工作上的,他瞥见了一闪而过的小蓝标“说过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其实这只是我的事而已,他们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更不会动到你头上。”

“放心,之前只是意外。我有分寸,也懂得变通,会保护好自己的。”听闻对方笃定的语气,他的心反倒挣扎着下沉到谷底。

连最亲近的家人都不舍得告知,到底是有多不把自己放在心上。认识对方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他不可能听不懂对方不便透露的,或是有意无意遮掩着的言外之意。

说过大概率就是没说,口是心非的混蛋……徐覃玫表面情绪稳定到滴水不漏地含着笑,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就好,就是老师你可一定要像我之前叮嘱的那种,除非万不得已千万不是出去乱跑啊。能呆在家里就呆在家里哈!”

其实他的指尖攥到发白颤抖,但他还是拼劲全力,郑重其事地凝视了对方半晌,目光专注到不掺杂任何水份,才恋恋不舍地吻别离开。

他没有戳破躺在对方卧室犄角旮旯里,开膛破肚的那只行李箱,滚轮轴承里面混糅着些许肮脏的泥泞,水润润中透着浅淡的芬芳。

那是波斯菊特有的沁人心脾的气味,与这片辽阔却又荒芜的北方土地格格不入。

对方忘了他鼻子很灵。

不久后,暑假结束,开学季将至。

“哎呀,快看是谁回来了。”宿舍门一敞开,唐棠就先争先恐后地“跐溜”一响丝滑转身嚷道“我看你都要乐不思蜀啦,小玫玫~”

“快让我量上一量,你是不是吃胖了,平时瘦到颧骨都凸起来的脸瞧着都圆润了起来———”“你干嘛啊!这么热情,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是不是又偷偷摸摸藏着什么坏心思了。”徐覃玫仗着自己身形矫捷,躲过了唐棠伸出手的围剿,又释放火眼金睛看穿了对方欲盖弥彰的把戏。

“......嗯,你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嘛。”唐棠被下了定身术般停在原地,莫名心虚地挠了挠脸颊连着脖子那块区域,最后还是迫于徐覃玫蹬鼻子上脸的“淫威”———其实是根本懒得等他自己露出马脚,已经开始按耐不住要挠胳肢窝逼他说出真相的前瞻动作。

“哥,哎哟,不要动手动脚了好不好,我招我都招。”唐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作闪避状,但还是没能逃过这位身手更快一截的徐姓选手。

尽管就在听到他愿意坦白的那一霎那,徐覃玫就偃旗息鼓地停下来那只蠢蠢欲动着要挠自己这位损友痒的爪子,然后好整以暇地抱胸竖起耳朵,认真聆听他讲述自己接下来要发生的经历。

“......我妈发现我在和男主播谈恋爱后,为了彻底拆散我俩,她就想出来这个损招。对,我要去国外留学了,可能要两三年吧。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就彻底见不到面咯。”唐棠搔了搔脑袋,一反常态的地垂着脑袋,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道。

“我都不敢想以后在国外的日子怎么过呐!雅想托利都不知道通不通的过哎......”唐棠苦恼不已地和好友诉苦道,却没曾想徐覃玫反倒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地搡了几番他的肩背。

他低着头装作替对方思索对策,其实是试图掩盖住对离别的本能抗拒;直到万无一失的过滤掉一切外泄的情绪,快刀斩乱麻地砍断密匝匝的软弱无用的触角;

才复又抬起头,义正言辞地也算某种程度上地安慰起对方“这也是好事啊。出国进修称得上可遇不可求,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呐!多少人挤破头都去不了......”

“唐大公子你就先搁置一下你这些个儿女情长的想法吧,先专心学业再说;而且国外高鼻梁,五官立体,腰细腿长的帅哥可不是一抓一大把———”“您行行好吧,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唐棠无可奈何地怼他,尽管听出来饱含慰藉的言外之意,却还是疏解不了他烦躁的心情。

“......如果你俩情比金坚,倒还是可以回来再续前缘的嘛。别那么垂头丧气好么,唐棠同学。”被怼了也不气恼,徐覃玫难得展露出善解人意的一面,很给力地拍了拍唐棠的肩。

唐棠恍惚间回到了大一刚开学那段时期,徐覃玫脆生生地喊他“唐棠同学,帮忙拉我进宿舍群呗”时彬彬有礼的模样,语气青涩又不失活泼俏皮的开朗劲。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凝望着徐覃玫疑惑间凑过来,泛着婴儿肥的,圆润流畅的脸颊线条,他突然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

而那双圆溜溜的,总是一言不发就绽放出喜悦的辉光的眼眸随之耷拉下去,与此同时,也把那季节限定的天真偷偷埋葬。

换上了排练许久到快要记不清何时浮现的过早的暗涩。

“你会回来的,对么?”再次期待地抬头,却撞见同伴躲避他视线的眼睛,朦胧潮湿的,透着水光。

不是说天不怕,地不怕的么?明明是胆小鬼……徐覃玫狠狠在心里唾弃了唐棠一下,搭在旁边的手却莫名攥紧了外裤的衣袋,直至它无辜地被摧残到彻底扭曲变形。

是夜。

他躺在薄薄的床板上,顶头点了盏黯淡的台灯,估计是快没电了,哆哆嗦嗦地一明一灭着。此时此刻,仿佛条孤零零的搁浅的鱼,赖以生存的咸腥海水相隔在千里之外,迫在眉睫的危机是将要被沉到底的、乌压压的死寂顶头吞没。

然后就此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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