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问陆明庭有没有想过唱歌,陆明庭说:“想过,但我的音准和我的事业一样,起伏比较大。”
主持人笑得不行。
沈泊声却说:“起伏大不一定不好。音乐里也需要起伏。”
陆明庭顺口接:“泊声老师这就开始职业病了?”
“没有。”沈泊声说,“只是觉得你不用每句都往自己身上扎。”
直播间一下子静了一点。
这句话很轻,不像劝,更不像教训。可它落得很准。
陆明庭手指停在水杯上。
弹幕有人刷:
【哇。】
【泊声老师好温柔。】
【这句话……】
【陆明庭是不是愣了。】
陆明庭当然不能一直愣着。他很快笑了笑:“我这叫废物利用,把自己扎成梗,环保。”
沈泊声没有继续拆穿他,只说:“那也别扎太多,容易漏气。”
这一次,陆明庭是真的笑了。
不是为了救场,也不是为了接梗。就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活动中段,主持人让两人互相给对方出一道题。
陆明庭说:“我先来吧。泊声老师,如果有一天你必须露脸直播,你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弹幕立刻兴奋。
【问得好!】
【陆哥勇。】
【我也想知道!】
【泊声老师会不会跑。】
沈泊声停了几秒。
陆明庭刚想说“不能问就算了”,沈泊声开口了。
“可能会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这个答案很得体,甚至很像沈泊声。
可陆明庭却听出一点别的东西。
久等了。
他说得像真的有人在等他,而他也知道自己让人等了很久。
陆明庭把那点感觉放在心里,没有继续追问。
沈泊声反问他:“那陆老师,如果有一天不用面对镜头,你最想做什么?”
这问题听起来简单。
陆明庭却一时没答上来。
不用面对镜头。
他这几年面对镜头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可“不面对镜头”和“没有镜头可面对”不是一回事。前者是自由,后者有时候像被遗忘。
他低头笑了下:“睡觉吧。”
主持人接:“陆老师这么朴素?”
“真的。”陆明庭说,“睡到自然醒,不看手机,不看热搜,不担心自己错过什么,也不担心自己又被什么错过。”
话说完,他意识到有点过。
直播间短暂安静。
沈泊声没有马上说话。
几秒后,他说:“那挺好的。”
陆明庭看向那个深蓝色封面。
沈泊声继续说:“能睡好,是很大的本事。”
没有安慰,没有追问,也没有把气氛推向煽情。
他只是把这句话轻轻放在原处,像允许陆明庭刚才那一点不小心露出来的疲惫存在。
陆明庭心里有个地方轻轻松了一下。
后半场,主持人让沈泊声唱一小段歌。沈泊声选了一首很慢的原创,不是《夜航》,也不是《等雨停》,旋律很轻。陆明庭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沈泊声唱歌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会自然变少。
很多人不舍得在这种时候刷屏。
陆明庭以前不懂粉丝为什么会对一个只露声音的人这么依赖。现在听着,倒有点明白了。
有些声音不是因为好听才被记住,而是因为它让人觉得,今晚可以不那么急着逃走。
歌唱完,主持人让陆明庭评价。
陆明庭想了想,说:“听完有点想把灯关了。”
主持人没反应过来:“这是好还是不好?”
陆明庭笑:“是好。就是那种,听完觉得可以不用硬撑着精神了。”
沈泊声那边安静了一秒。
“谢谢。”他说。
这声谢谢很轻,比之前所有礼貌性的回应都轻。
弹幕有人开始刷:
【我懂陆明庭的意思。】
【这个评价好真。】
【这俩聊天有点东西。】
【不是那种硬嗑,是真的舒服。】
活动快结束时,主持人让两人互相说一句收尾祝福。
陆明庭先来。
他看着那个没有人脸的窗口,忽然觉得对一张封面说话有点荒唐,又有点安全。
“祝泊声老师,”他顿了顿,“今晚别欠太多歌。欠多了也累。”
沈泊声过了一会儿才回:
“祝陆老师今晚睡个好觉。”
弹幕刷得很快。
陆明庭却没立刻说话。
这祝福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像节目效果。可正因为普通,反而让他不知道怎么接。他平时能处理很尖锐的话,能面对玩笑、调侃、恶意和尴尬,却对这种具体又朴素的好意有点没办法。
最后他笑了笑:“承你吉言。”
连麦结束。
窗口一个个暗下去,直播间恢复成陆明庭自己的画面。
弹幕还在刷刚才的互动。
【你俩以后多连。】
【好舒服啊。】
【陆明庭你是不是害羞了?】
【泊声老师最后那句好温柔。】
陆明庭看着弹幕,喝了口水:“别乱说。成年人之间正常友好交流。”
【你耳朵红了。】
他立刻说:“热的。灯太亮。”
【灯早就调暗了。】
陆明庭:“你们观察力别用在这种地方。”
他又播了十分钟,找了个合适的时间下线。
关掉直播后,客厅安静下来。他没有马上摘耳机,而是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唐穗发消息过来:
今晚很好。热度起来了。你俩效果不错,平台应该还会安排。
陆明庭回:嗯。
唐穗: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陆明庭:就是嗯的意思。
唐穗:别陷进去。
陆明庭看着这四个字,笑了一下,却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他点开沈泊声的主页。
关注列表里,那个名字已经在了。
他想发点什么。
比如:“今天谢谢。”
又比如:“你唱得很好。”
再比如:“睡个好觉这句话,我收到了。”
可每一句打出来,都像比直播间里说过的所有玩笑更重。
直播间里的话有观众,有主持,有弹幕,有节目效果。哪怕过界一点,也能退回玩笑里。私信不一样。私信没有人帮忙圆场,也没有热闹替人遮掩。
他打了三个字:谢谢你。
删掉。
又打:今晚合作愉快。
也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另一边,沈泊声也坐在直播间里。
陈旻已经走了,设备还没关完。电脑屏幕上停着活动数据,陆明庭的名字在热度曲线旁边,像一个刚刚出现又没完全退场的注脚。
沈泊声点开私信框。
他想给陆明庭发一句:今晚辛苦。
太像客套。
又想发:早点睡。
太像越界。
他停了很久,最后也关掉了窗口。
有些关系一开始就是这样。
在很多人面前说话很容易,因为每一句都可以被解释成工作。真正难的是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承认自己还想继续说。
沈泊声把灯关了。
房间暗下来,只有电脑屏幕剩一点微光。
他拿起手机,看见陆明庭的头像还在关注列表里。那张头像光打得不好,人却在笑。
沈泊声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桌上。
没有发消息。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在等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