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陆明庭被唐穗一个电话叫醒。

他摸到手机，声音还哑着：“如果不是天塌了，建议你下午再塌。”

唐穗说：“差不多。”

陆明庭闭着眼：“我房子塌了？”

“你和沈泊声的CP超话建起来了。”

陆明庭睁开眼。

屋里光线很亮，他睡前忘了拉严窗帘。阳光从缝里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线。

他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被生活殴打过。

“什么东西？”

“CP超话。”唐穗声音很平，“名字叫‘庭泊’。”

陆明庭沉默两秒：“谁在前？”

“这是重点吗？”

“也不是。”陆明庭揉了揉眼睛，“但我合理关心一下。”

唐穗叹了口气：“昨晚你俩那段‘管三分钟’切片爆了。平台很高兴，运营刚找我，说想安排一个固定连麦企划。”

“什么企划？”

“暂定名叫《今晚不加班》。”唐穗说到这个名字时明显忍了一下，“每周两次，你和沈泊声连麦，聊聊天，听歌，读投稿。主打轻松陪伴。”

陆明庭坐在床边，没说话。

唐穗知道他在想什么，先一步说：“这是工作。你别把它想复杂。你现在需要稳定曝光，沈泊声那边也不排斥。对你来说是好事。”

“他答应了？”

“运营说他那边没拒绝。”

没拒绝。

陆明庭低头看着拖鞋。拖鞋一只正一只反，他把反的那只勾回来。

“那就接吧。”他说。

唐穗停了停：“你确定？”

“工作嘛。”陆明庭语气轻松，“成年人正常友好赚钱。”

唐穗没笑：“我提醒你，营业关系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分寸。观众会当真，平台会加码，粉丝会期待。你自己也别太入戏。”

陆明庭说：“我又不是第一天进这个圈。”

“所以我才提醒你。”唐穗声音放软了一点，“你这个人最擅长把假的做真。”

陆明庭没有反驳。

他以前拍戏也是这样。导演说情绪不够，他就往自己身上找。角色失恋，他就翻旧聊天记录；角色被抛下，他就想自己那些没等来的电话。演完别人夸他有灵气，他其实只是学不会把自己摘干净。

直播比拍戏更危险。

拍戏至少有剧本，营业没有。营业像两个人一起走一段没有标线的路，观众在旁边起哄，平台在后面推，走慢了没效果，走快了容易摔。

挂了电话后，陆明庭打开平台。

果然，首页推荐里已经有昨晚的切片。标题起得暧昧又克制：沈泊声“管三分钟”，陆明庭笑场了。

他点进去。

视频里，自己低头笑的那一下被剪得很慢，弹幕飘过去一排“他害羞了”。陆明庭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他真的是那样笑的吗？

也许是灯光问题。

也许是角度问题。

也许是剪辑问题。

总之，不可能是他的问题。

他退出视频，私信框里有新消息。

沈泊声昨晚最后回的那句“这只比较听话”还停在那里。下面是一条新消息，十分钟前发的。

平台企划，你看到了吗？

陆明庭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他回：

刚被经纪人电话叫醒，见识到了资本主义的效率。

沈泊声：

你可以拒绝。

陆明庭：

你呢？

对面停了一会儿。

沈泊声：

我可以。

陆明庭看着“我可以”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人讲话有时太省字，省得像多说一个字会被扣钱。

他打：

你可以拒绝，还是你可以接？

沈泊声：

都可以。看你。

这句话让陆明庭手指停住。

看你。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放在他们现在的关系里，重得有点过了。陆明庭忽然不知道怎么回才合适。说接，像承认自己愿意多见他；说不接，又像躲。

最后他回：

接吧。平台给钱，粉丝开心，我们完成工作。

沈泊声回：

嗯，工作。

这四个字太平静，陆明庭却从里面听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回了一个“握手合作”的表情。

沈泊声也回了一个。

两个表情摆在一起，像某种幼稚的合同签署现场。

固定企划定在周三和周六，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名字最后真叫《今晚不加班》，陆明庭第一次看到海报时，盯着上面那行字看了半天。

海报上没有真人，只放了两个代表图标。一个是麦克风，一个是小台灯。小台灯下面写着陆明庭，麦克风下面写着泊声。

陆明庭问唐穗：“为什么我是台灯？”

唐穗说：“运营解释说，你负责把气氛点亮。”

“那他为什么是麦克风？”

“因为他不露脸。”

陆明庭想了想：“也合理。”

第一期正式开播前，他和沈泊声进了一个三人小群，里面有平台运营。

运营叫小周，语气很热情，发了一长串流程。

十点开场，先互相问候。十点十分读粉丝投稿，主题是‘今天不想加班的理由’。十点半泊声老师唱一段，陆老师聊天接情绪。十点五十互动问答。两位老师自由发挥，不用太拘束。

陆明庭看着“自由发挥”四个字，心想，平台最喜欢说自由发挥，也最喜欢在自由发挥之后看数据。

沈泊声在群里回：好。

陆明庭也回：收到。

小周又发：两位老师如果方便，可以适当延续一下前两天的互动氛围，观众很喜欢。

陆明庭盯着“互动氛围”。

他正在想怎么回，沈泊声先发了消息。

泊声：以舒适为主吧。

群里安静两秒。

小周很快回：当然当然，主要还是两位老师舒服。

陆明庭看着那句“以舒适为主”，心里微微一动。

沈泊声这个人很奇怪。

他明明很会配合平台，也懂什么话能带来热度，可他总是在某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地方，把边界轻轻放回来。

晚上十点，企划正式开始。

陆明庭的直播间和沈泊声的直播间同步连麦，人数涨得很快。弹幕比前几次更热闹，很多人明显是冲着两个人一起来的。

【来了来了，不加班第一期！】

【台灯和麦克风哈哈哈哈。】

【管三分钟售后在哪里？】

【今天也是正常友好交流吗？】

陆明庭看着弹幕，笑：“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今晚不加班》。虽然名字叫不加班，但我和泊声老师正在加班。”

沈泊声接：“所以希望大家别加班。”

“你这句话很像领导。”陆明庭说，“那种自己坐办公室，让员工早点回家的领导。”

沈泊声笑了一声：“那你想听什么版本？”

“真诚版本。”

“早点下班。”沈泊声说，“回家吃饭。”

陆明庭点头：“这个版本可以。朴素，但有用。”

弹幕刷起一片“回家吃饭”。

第一期投稿主题很轻松，粉丝发来的内容也五花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