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质的便当盒砸变了形,里面的饭菜全都洒在蔺潮身上,他看着从头到尾都在骗他的蔺潮,骂他没心没肺,冷血无情,被后面赶来的哥哥狠狠教训了一顿。
他当时被那件事气疯了,浑身气血翻涌,对着过来拉他回房的保镖疯狂反抗,可他哪是保镖的对手,他越挣扎,越无力。
而罪魁祸首却红着眼睛站在他哥面前,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在他哥面前装可怜,林闻哲心底蓦然生出一种反感。
林闻远看着蔺潮:“去楼上洗澡吧,我让人给你找身衣服,你先穿着。”
就在这时,林闻哲冲动之下,说了一句无可挽回的话。
他说蔺潮,我后悔认识你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断了林闻哲的思绪,林闻哲轻叹,一不留神就想远了。
外面雷鸣电闪。
林闻哲虽然已经回过了神,但眼前挥之不去的,还是蔺潮那满身狼狈的身影,和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
但更多的,是那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从小到大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的表哥的眼神,那种绝望,无助,不解的眼神。
好像在问他,你不是答应了帮我么,为什么骗我?
他也想问问蔺潮,为什么要骗他。
害他做那无情无义之人。
但这一切,已经太久远了。
久到,他已经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再问蔺潮这样的问题了。
蔺潮沉默了很长时间,屋子里安静地针落可闻。
“滋啦”一声,眼前突然陷入了黑暗。
窗外狂风大作,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声音又重又沉闷。
走廊外面有人高声喊了一声“停电了”。
换作别的地方,停电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医院,停电就很严重了。
医院有多少需要靠着仪器存活的危重病人?
林闻哲心里担心别人,完全把自己划分在“危重病人”之外。
反倒是蔺潮反应过来,疯了一般跑到外面,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微光冲刺似的往院长室跑,一边跑一边打电话找关系,想问清是怎么回事。
他脑海里全是林闻哲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那些仪器,是林闻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不敢想,如果耽搁久了,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眼前打下来一束光,紧接着,灯一盏一盏,由近及远,一个个亮起来,整个医院光明如昼。
电业局局长在那边喊了好几句:“喂,小蔺?有事吗?”
蔺潮垂眸,喉结滚了下,转身倚墙勉力站着,慌乱中找到一丝理智,心惊胆战拉住一个在走廊上慌慌张张跑来跑去的护士,颤声问:“会调设备吗?”
新入职的护士摇摇头,蔺潮转身冲到杨大夫办公室,撞开办公室的门。
杨大夫一见他,一个头两个大,气还没等喘匀,就被他拎小鸡崽似的拎去了病房。
“快看看仪器有没有问题!”
电话那头等了半天,听得一头雾水的电业局局长问了一句“怎么了”。
蔺潮顾不上回他,大步跑到病床边,伸出食指在林闻哲鼻子处探了一下。
还好,还有鼻息。
他挂了电话,靠墙站着,手心捏了一把汗,死死盯着大夫弄仪器。
没多久,大夫道:“没事,别……别担心,没什么问题。”
蔺潮一改刚才失态的模样,强自镇定地对大夫点了点头,声音却仍旧因为后怕轻颤着:“多谢。”
送走医生,又给电业局局长那边回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
电业局局长跟蔺潮的父亲是同学,也是多年好友,见过蔺潮好多次,知道蔺潮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听他解释完,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真没事吗?”
明明声音都在抖。
“没事,打扰您了。”
躺在病床上的林闻哲根据声音,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难怪刚刚断电的瞬间,蔺潮那样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
林闻哲心底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儿。
屋子里再度静了下来,外面风雨越来越大,林闻哲不禁开始想,蔺潮一会儿要怎么回去。
他是自己来的,还是让司机开车送他来的。
这么大的雨,开车回去安全吗?
“前两天,我找了个很有名的大夫,跟他学了下怎么给植物病人按摩,”一直没说话的蔺潮开了口,“我给你按按吧。”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让我碰你,但,大夫说,如果长时间躺着,不能动的话,肌肉容易萎缩。”
一双手随着话音落在他胳膊上,挪了半晌,像是在找什么穴位。
不一会儿,胳膊一紧,蔺潮开始给他按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