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闻哲小时候发育慢,个子也矮,往打饭台前一站,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连菜都看不见。
打饭阿姨看着那颗柔软圆滑的猴头菇,正发愁,后面的女护士就把他抱了起来,让他挑菜。
林闻哲挑完,十分礼貌地谢过护士姐姐,抱着三盒饭小心翼翼往回走。
等他哼哧哼哧连呼带喘地回到病房时,隔壁其他两个从食堂打饭的已经吃完了。
怕饭洒了,林闻哲整个身子都往后弯着,整个后背像蓄势待发的箭—后端那紧绷的弦,鬓角柔软的头发已被汗水打湿。
管家接过他怀里的饭盒,赞了一声:“我们小哲真棒。”
林闻哲却没居功,他走到病床边,摸了摸蔺潮扁平的肚子,十分自责道:“是不是饿到你了,我明天小跑回来。”
老管家一听:“那可使不得,使不得啊,万一摔了,我们仨可都没饭吃喽。”
林闻哲十分乖巧地改了口:“那我小跑着去。”
逗得病房里众人哈哈大笑。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林闻哲心底那点儿郁闷在众人的大笑声中放大了。
他气呼呼撅着粉红的、肉嘟嘟的小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短腿,又看看人家的大长腿,顿时发愤图强,连午饭都多吃了好几口。
到了晚上,管家回家,林闻哲就爬上蔺潮的病床,跟他挤一张床上睡。
第二天清早,他哥林闻远看着自家弟弟那小短腿和小胳膊都搭在蔺潮身上时,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揉醒,笑他说:“你这是来照顾人的还是来欺负人的。”
林闻远怕他挤着蔺潮,催他下床,蔺潮却一手揽住他,看他睡眼惺忪的模样,温声道:“再睡会吧。”
那会儿他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会传染给林闻哲。
恰逢周末,林闻远把两人按在病房里,给他俩补了一下午的课。
林闻哲听得哈欠连天,让林闻远一度怀疑自己这年级第一只适合考试不适合辅导。
林闻远走后,蔺潮想给林闻哲辅导,却发现林闻哲虽然听得昏昏欲睡,但十分聪明,林闻远讲的内容都会。
从那次之后,小小年纪的林闻哲就化身成老妈子,天天在他耳边念叨。
“蔺潮,明天有雨,穿厚点。”
“蔺潮,明天最高气温下降一度,注意保暖。”
“明天北风,加衣。”
“明天西风,加衣。”
回忆了好一会儿,林闻哲才笑着想,蔺潮那会儿天天打篮球做户外运动,也没晒黑,应该也有加衣的功劳。
躺时间长了,林闻哲觉得浑身不舒服,他起来又打了一遍太极,打完还觉得难受,又打了一段八段锦。
一边打一边想,有这时间,回去签特签不好吗?
不行,忍一忍,以防万一。
手机铃声响起时,林闻哲正在抻筋。
是马屿。
应该是昨天买的洗发水到了。
“喂。”林闻哲接起电话,又重新把自己弯成回形针形状,看着自己的腿,莫名想回到小时候去显摆,谁还没有个大长腿了。
“老板,”马屿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十分惊悚,“你家进贼了。”
林闻哲立马起身,起得太快,眼前有一阵发黑。
“老板,你没事吧。”
良久的沉默后,那边追问了一句。
“没事,你撞上贼了?还是什么东西丢了?”
他确实在那边放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但没有值钱的东西啊。
“我撞上了。”
“那……”林闻哲惊诧道,“那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现在什么情况?”
“我没事,我把贼打晕绑起来了,我是报警,还是老板你先过来看看。”
“报警。”
林闻哲毫不犹豫。
“好的老板,那我先报警了,”说完又感叹了一句,“现在的贼包装还挺像样儿,西装革履的,净干些小偷小摸的事儿。”
“等等!”
林闻哲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先别急着报警,先拍张照片我看看。”
林闻哲点开照片一看。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身名贵的西装,侧倒在地板上,双眸紧闭,嘴被胶带封着,双手被从他身上扯下来的领带绑在后面。
那领带,正是他在酒吧看到蔺潮那天蔺潮带戴的那条。
林闻哲眉头皱得死紧,手心直冒汗,急声问:“你用什么打的他?他受伤了吗!”
马屿愣了一下,老板紧张一个小偷干嘛?
“我用手臂砸了下他后颈,只是晕倒了,没什么事。”
“你把绳子解开,把他嘴上胶带撕下来,把人挪到沙发上。”林闻哲急昏了头,“不对,不对,先别撕胶带,别把人弄醒了,你这样……”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闻哲仔仔细细教马屿口供。
他发挥了他的职业特长,前因后果、前后逻辑圆得分毫不差,教完之后又装作蔺潮的口气跟他提前演练了下,最后反复强调,不能暴露他装植物人的事。
临了还是不放心,给马屿发消息—我找个私人医生过去,你就说是你找的,给他好好查一查。
还好他把特签那些东西都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