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仍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段熙还在分析:“我爸都猜出来了,他接近你就是为了你哥,林氏集团,生意场上哪个不想巴结,哪个不是挤破了头也想创造机会搭上林氏的船,蓝星最开始那么小一个公司,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凭什么呀,那肯定是你哥在背后帮他。”
“不全是。”
林闻哲见缝插针插了句,蔺潮刚接任蓝星总经理时付出了多少,他比谁都清楚。
要说巴结,也谈不上。
蔺潮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从小跟他关系就好,他总不可能从小就盘算着巴结他。
但段熙的话也点醒了他。
他之前一直以为,蔺潮这段时间照顾他,对他好,是基于护工的职责和少时仅存的一丁点的情谊。
是他又自作多情了。
这种战略合作的事,开新闻发布会之前,他哥肯定已经跟蔺潮谈好了,也就是说,蔺潮早已经知道,林闻远给了他多大一块儿蛋糕。
所以对他好,不过是一种变相的对他哥的补偿。
林闻哲掩住眸中的情绪,笑着开口:“想个办法把他换掉吧,换个护工,不行的话,把之前白天的那个调到晚上?”
段熙自然是一百个同意,立马坐下来帮林闻哲一起想办法。
想着想着,话题就跑偏了,变成了段熙跟他讲他离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眉飞色舞讲了一大堆,又问林闻哲,蔺潮这段时间有没有偷偷为难他。
林闻哲摇头。
段熙见他面色为难,追问他蔺潮都是怎么照顾他的,林闻哲说完,段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重复:“洗袜子,你说他给你洗袜子?我没听错吧。”
到了晚上,段熙便亲眼见证了。
蔺潮把他当空气,只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洗完袜子出来,开始撵人:“你该走了。”
该走的是你好吧。段熙腹诽。
“我刚回来,我要陪他多待会儿,你凭什么撵我走,你以为他喜欢你照顾?自作多情。”
蔺潮难得没反驳他。
段熙得寸进尺:“蔺总,要不我们打个商量吧,你看啊,你一个公司总裁,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每天照顾人还要拿个电脑过来办公,你……”
蔺潮眉峰一挑,冷峻的眉眼中多了几分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拿电脑过来办公?”
他今天恰好把电脑落在车里了,没带上来。
林闻哲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段熙这次反应足够快:“你以为这医院是谁家的?”
“段熙,”蔺潮反问他,“你问我凭什么赶你走,那我问你,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
段熙不说话了。
站在蔺潮的立场上来看,是他害得林闻哲变成这样的,他是罪魁祸首。他这会儿要是面不红心不跳地反驳蔺潮,容易让蔺潮起疑。
他死咬着唇,低着头,做出一副后悔不已的模样。
但可惜蔺潮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演。
蔺潮转身出了病房,下楼点了根烟。
他快要憋疯了。
每次看到段熙那副无辜的表情,蔺潮就会萌生把人拉出去揍一顿的想法。
凭什么他害林闻哲至此,还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没有一丝悔过之心地站在病房里同他谈论喜欢和恨?
凭什么林闻哲变成这副模样,而开车的罪魁祸首却毫发无伤,甚至没有一丝内疚。
他一个后来者,又有什么资格介入他和林闻哲之间。
可纵使他心里有再多的不甘,他也不能动段熙。
有前车之鉴在那摆着,他不敢。
“蔺潮,”林闻哲穿着一身运动服站在病房外面,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打在他身上,乖巧温柔的人第一次跟他彻底翻了脸,微卷的长睫轻颤着,一字一顿的警告他,“你以后要是再打段熙,我……”
那是林闻哲第一次用那种冷漠的、尖锐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站在一个刚认识没几年的朋友那边,而自己却成了他“敌人”。
蔺潮被他那样的眼神和语气刺到了,体内气血控制不住地翻涌,理智一寸寸崩断,冷声问他:“你就怎样?替他报复我,也打我一顿?”
林闻哲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拳头都握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敢?”
那会儿蔺潮确实觉得他不敢,换句话说,他觉得林闻哲狠不下心。
即便后来,新仇旧恨堆在一块儿,他被几个拎着木棍的男人堵在一条死巷子里,打得浑身是血时,他也不敢相信,林闻哲会对他下这样重的手。
程业急匆匆赶来把他送到医院时,蔺潮脑海里闪过林闻哲最后的警告声:“再有下次,我不会原谅你。”
程业在他病房前守了一宿,等他第二天醒来,怒气冲冲问他:“哪个傻*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