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种疼痛压在一起,将他整个人彻底拖垮。
清醒时,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昏沉时,全是绕不开的旧忆。
天光大亮,天色渐暗。
他在地上躺了整整一个昼夜。
很久之后,他才攒出一点力气。
指尖抠着床沿,一点点撑起身子。
动作稍急,膝盖猛地传来撕裂般的疼。
一声闷哼卡在喉咙里,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他咬着牙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气息。
他从不喜欢把脆弱露在外人面前。
更不愿任何人看见他的狼狈。
他颤抖着手摸到座机,几次按错号码,才拨通了客房服务。
声音虚浮无力:“麻烦……退烧药、胃药、膝盖药膏。谢谢。”
说完,便直直倒回床上,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心里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期待,没有念想,没有侥幸。
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他撑着身子挪过去开门。
服务生看见他憔悴病态的模样,满眼诧异,想要扶他,被他轻轻摇头拒绝。
接过药和温水,低声道谢。
门关上的一刻,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
浑身力气尽数抽空。
他来不及细看用量,直接把药片尽数咽下。
浓重的药味冲满口腔,呛得他剧烈咳嗽,震得胃部绞痛更甚。
膝盖胡乱涂上药膏,微凉的药液稍稍缓解了皮肉疼。
可心里的冻痛,半点没有松动。
躺下的那一刻,彻底沉入昏睡。
这一觉,又是整整一天一夜。
高烧反反复复,时醒时昏。
清醒的时刻,他就静静躺着,不动,不语,不进食。
像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梦里全是过往。
年少的温柔,离别的冷漠,重逢的疏离。
最后定格在她转身离去的画面,碾碎了他心底最后一点余温。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场跨越万里的奔赴,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
是他自己不敢靠近,是他亲手退让。
是他自认平庸,配不上她的云端人生,一步步把她推远。
再度醒来时,烧终于退了大半。
身体依旧疲惫酸痛,却总算有了几分神智。
他静静坐起身,眼底一片平静的死寂。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起身,收拾行李。
来时满腔热忱,奔赴一场遥遥念想。
归时一身病痛,满心荒芜,空空荡荡。
退房、乘车、机场、安检、候机。
他一路沉默,身形单薄落寞。
周身冷冷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像丢了所有情绪,只剩麻木。
飞机升空,缓缓冲破云层。
脚下这座城市,一点点变小、变模糊。
这里装着他最后一次的心动,最后一次的勇敢,也装着他彻底破碎的结局。
他没有泪,没有不甘。
只剩一身彻骨寒凉。
万里奔赴,只为看她安稳无忧。
悄然后退,从此不扰她半分人生。
多年隐忍,一场重逢,彻底落幕。
山高水远,人海茫茫。
从此两两安好,此生,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