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若是执意留守国内,继续与他纠缠不清。”
“届时,我谁都护不住。别说光明正大的名分,你们连现在这般隐忍安稳的日子,都再也拥有不了。”
母亲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低声哽咽落泪,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尖发颤,泣声哀求。
“安心,听话……我们不能拖累你爸,不能毁了所有人,也不能毁了我们自己啊……”
满屋压抑,四面绝境。
顾安心僵立原地,浑身冰凉,四肢百骸尽数浸满寒意。
一边,是她从年少心动、执念至今,跨越数年离别、万般阻碍才重逢的挚爱,是她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余生。
一边,是护她长大、隐忍半生、身不由己的至亲,是她穷尽所有倔强,都不敢拖累分毫的家人。
她争不过世俗规则,赌不过家族命运,更扛不起全员崩塌的代价。
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她就注定没有赢的可能。
当晚,顾安心将自己锁在寂静的房间里,独坐整整一夜,寸夜未眠。
她恍然想起从前。
从前朝夕相伴、无所顾忌,下班即是奔赴,见面即是温柔,睡前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通不完的视频。
可如今,她们被现实逼得步步谨慎、处处躲藏。
不敢轻易碰面,不敢肆意联系,只能在深夜偷偷借着寥寥数语维系牵挂,连爱意都要藏在暗处、小心翼翼。
可就连这般卑微隐忍的相守,命运都要尽数剥夺。
她舍不得走,舍不得再次别离,舍不得将满心深情、执念数年的陆林州,再度独自留在原地,承受漫长无望的等待。
可她无路可退,别无选择。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顾安心指尖颤抖,终于点开那个刻入骨髓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嘟嘟两声轻响,电话接通的瞬间。
她整夜强撑的所有坚强、所有隐忍、所有倔强,彻底轰然崩塌。
哽咽堵满喉咙,委屈浸透心肺,沙哑软糯的哭声,碎在寂静夜里。
“林州……”
“我要回英国了。”
电话那头沉默漫长,良久,才传来陆林州低沉沙哑的嗓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这么急?”
“是家里逼我的。”
顾安心用力吸着发酸的鼻尖,泪水汹涌坠落,再也止不住。
“他这次态度特别强硬,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不能连累他,更不能让我妈这辈子的等候全部落空,我……我别无选择。”
她不敢细说家族隐秘、仕途凶险,只能尽数含糊带过,藏起所有难言的苦衷。
她最怕他误会,最怕他以为是自己轻言放弃、斩断深情。
连忙颤抖着解释,慌乱又虔诚,生怕错过一句、说错一字。
“不是我要放弃你,林州,真的不是。”
“我只是回去述职,等这边事情结束、风波平息,我第一时间就回国,不管他们怎么逼我、怎么拦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你一定要等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静默。
安静得太过漫长,漫长到顾安心心慌颤抖,几乎以为他已然失望挂断。
就在她满心惶恐、愧疚难言之时,听筒里终于传来男人温柔又坚定,郑重入骨的回应。
“我等你。”
“多久都等。”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质问,没有怨怼,没有不甘。
却重逾千斤,狠狠砸在顾安心心口,砸得她泪如雨下、痛彻心扉。
她蹲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握着发烫的手机,埋首膝间,无声崩溃痛哭。
满心皆是愧疚与自责。
她又一次食言,又一次别离,又一次将所有漫长孤寂、无望等候,全数留给了最爱她的人。
彼时的她尚且不知。
这一场被迫的仓促别离,隔开的不仅是山海两地、遥遥距离。
还有岁岁年年的漫长时光,和一场几乎倾覆余生的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