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观璟点头:“好。”
桑昭珠松了一口气,却听他又说:“你既说要入朝忠于你的道,就应该有玉佩相伴,否则任何事也做不成。”
桑昭珠只好接过了,心说绕来绕去却把自己兜进了圈子里。
只是这玉佩实在太过贵重,她轻轻抚摸了两下,紧紧攥在手里,抬头问道:“殿下,何时大婚?”
“叫人算过了,五月二十,黄道吉日。”
京城事务堆积如山,萧观璟不可能一直在尚书府待着,暮色四合之时,他就着最后一点余晖回到东宫。
东宫的太监宫女早已被人遣散,张起言在殿口客客气气地向他行礼:“太子殿下。”
时隔半年未见,二人本是不欢而散,萧观璟出城那日张起言也告病未至。不过事无回转之地,张起言只能叹了一口气,接着在京城布局。
萧观璟点点头,“你在京城安排有功。”
张起言皮笑肉不笑道:“是。”
萧观璟侧头看他一眼,“不止桑姑娘一事,是多谢起言兄为我探后宫旧事。”
张起言幽幽回答第一句,道:“殿下还是不要刺激臣了,别说出‘桑’这一字。”
萧观璟道:“日后我领兵出征,昭珠在朝堂还需要你照看。”
张起言:“殿下!”
萧观璟挑眉道:“你只说了不可说‘桑’字。”
张起言闭上眼,认命一般同萧观璟一前一后坐到席上。
张起言道:“后宫旧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殿下还要查吗?”
“要查。”萧观璟眸色沉沉看向桌上棋局,大抵是张起言方才等待时摆下的,“母后之死,若真与柔妃相关,萧观琰也是少了一臂。”
张起言点头道:“我明白了,殿下。”
外头忽然传来细长的嗓子尖尖道:“太子殿下,陛下有旨。”
张起言道:“殿下快去吧,我在此帮你着此局,必不会乱动棋子的。”
萧观璟浅笑一声,这便离开。
***
主殿内,皇帝微扬下巴,叫太监给萧观璟端了一盘春饼。
他说:“这是贤妃给你做的,她说今日你还未去请安?”
萧观璟颔首道:“是。”
“那便吃吧,今日方才回京,便去了尚书府提亲,想来一日都没吃饭,垫着些。”
萧观璟面不改色地从盘中拿起一只春饼,仿佛是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又道:“母妃做的和幼时一模一样,儿臣实在怀念。”
“既如此,这次许久未回宫,先去陪陪你母妃。”
“儿臣明白。”
“你娶桑家女这一事,也不必往后,朕听闻已经定好了五月二十日。”
“是。”
“迎娶皇太子妃是大事,不可怠慢,需上合天命,下续宗庙。”
“是。”
“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老皇帝和蔼可亲地笑了笑。可惜他皱纹太多,并没有把“和蔼可亲”四个字露出来,只让人觉得可怖。
陛下眼神有如长钩,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萧观璟来。
这孩子生就是一副天家精心雕琢的骨相,眼尾上挑,偏偏眸光温柔,看不出一点面容里本该有的不近人情与锋芒,不过这也不算很好,因此他叫这孩子去了北疆,磨出天家该有的血性。
萧观璟和他长得并不像——其实可能也不像他那早逝的母亲。
不过老皇帝承认,自己娶过太多妃子,萧观璟的母亲是最寻常的一个,印象里不爱争宠,人也安静,导致他也不记得那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了,所以只好用了“可能”二字。
他忽然想起自己结发妻子好像也有一个儿子,名叫萧观乾。
这两个儿子倒是很像,不是说相貌,而是一种叫他说不出的神似。
萧观乾早在咸宁年间就被他赐死了。
那是东宫“谋反”后的第三日。
皇城无莺燕鸟雀扰人,近乎于死寂,只有柳絮漫天的白,才添一点生机。
他就坐在这里,相同的位置。
皇帝转了转扳指,颇有些遗憾。
这个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或许不是最好的执掌江山的料子,但中庸之术,学的足够了。
只是萧观乾并不拘于此,夺权弄术,广结党羽,于是太子一党文使黎安康,武能安四方,终究……功高盖主。
皇帝拧眉想:他还没到风烛残年日薄西山的年纪,这风华正茂的太子算怎么一回事儿,那每天早朝跟在年轻太子屁股后面的一群大臣算怎么一回事儿。
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赐无可赐唯有赐死,封无可封唯有封棺。
他把扳指随意丢弃在地上,平静道:“赐死萧观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