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梅韦哭丧着脸没接话,他感觉他们死定了,但他还是把剩下的弹链拢到脚边,排好,等着下一轮。
莱马尔浑身肌肉紧绷,抱着机枪猛地起身!
PKM的枪托顶进肩窝,枪口探出窗口的那一瞬间,对面两个机枪手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现了他的动作,然后同步调转枪口!
但莱马尔比他们快了半秒,他的第一串子弹已经射进了左边的窗户。
弹道在脑海中算过两遍,所以这一梭子精准的打进了窗户里面。
火光映出一个人影正往下缩。
对方动作够快,但又不够快。
莱马尔看到有液体从那个人影身上飞溅出来,在枪口焰的映照下只存在了零点几秒,然后就被硝烟吞没。
他顾不得观察太多,飞快的调转枪口,然而右边的机枪手也调整好了枪口。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扣下扳机!
莱马尔的子弹瞬间打进了右边窗口内,他看到人影倒下的动作,以及弹头从室内弹跳又飞出来的情况。
而对方的子弹,则大部分打在窗户边缘,砖屑和水泥碎块劈头盖脸地崩过来。
但也有两三发射进了窗户,一发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感觉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耳朵里嗡嗡作响,然后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耳廓往下淌。
还有一发子弹打在他的右臂外侧,贴着肉犁了一道沟,算不上严重,但很疼。
他的PKM还在响。
枪身抖得他胳膊发麻,但枪口一直死死咬着对面的窗户,防止里面的机枪手重新建立火力优势。
二楼暂时哑了,但三楼还有一双眼睛。
莱马尔每隔两秒就抬一次枪口,对着三楼的窗户扫一梭子。不求打中人,只求那个狙击手不敢把脑袋伸出来。
子弹打在窗框上,木屑飞溅,碎玻璃哗啦啦往下掉。打完一梭子,枪口立刻压回二楼,那边随时有人重新扑到机枪后面。
而大胡子见他顺利完成火力压制,也连忙命令人往据点里面冲!
范德梅韦蹲在墙根,看着莱马尔一边压着二楼两个火力点,一边抽空往三楼扫射,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买这个阿富汗人的时候,中介只说打过仗,能用。
但莱马尔才二十一岁,在他看来就是个孩子。这种年纪的雇佣兵他见过不少,枪法还行,但真到了战场上,该慌还是慌,该死还是死。
大胡子问‘杀过苏联人没有’的时候,他也没当回事。
阿富汗那地方,是个拿枪的都说自己杀过苏联人。
真假的谁分得清。
但现在,他看着莱马尔耳朵在淌血,右臂的伤口往外渗血,PKM的枪管打得发红,还能从那扇破窗户里一梭子一梭子压着对面两把机枪,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低估了面前这个阿富汗人……
“你……”范德梅韦有些震惊,“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问完他才感觉自己问的有点蠢,雇佣兵还能干什么,连忙改口,“以前和哪些人打过?”
莱马尔没回头,声音被枪声切得断断续续:“七岁上战场。”
“七岁?”范德梅韦瞬间想到童军这两个字。
“苏联人炸了我家。”他又往三楼扫了一梭子,“圣战者把我养大的,打过潘杰希尔,还打过贾拉拉巴德,苏联人撤了之后,打内战,后来战败,中介把我卖给了你。”
范德梅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潘杰希尔,贾拉拉巴德。
这两场仗他听说过。
潘杰希尔是马苏德的地盘,苏联人打了九次都没打下来。贾拉拉巴德是圣战者从苏联人手里硬啃下来的城市,能活着从这两场仗里走出来的人,不应该说打过仗,而应该说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恶鬼。
范德梅韦把剩下的弹链拢到脚边,排好,没再说话。
他突然不慌了。
就是觉得,如果有莱马尔在,或许真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