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下午一点,他们在跳楼机上手拉着手感受失重,他们向上冲刺,他们突然下落,所有的呼喊声全都被风的呼啸一盖而过。
下午两点,他们在打枪靶的摊位前一决胜负,一人一枪你来我往,百发百中毫不相让。不仅震惊了摊主和路过的游客,还惊艳了彼此。
下午三点,他们在鬼屋里拼命奔跑,遇见一个又一个陷阱,被一个又一个NPC吓出冷汗,惊声卧槽!
下午四点,他们在海洋世界隔着大玻璃看着穿游如同飞翔的鳐鱼,看着会主动对人点头示好的大白鲸,看高冷斜视他们的大鲨鱼。他们在爬虫馆看蜥蜴,在鸟语林看孔雀,在狮虎园近距离拥抱小老虎。工作人员还给二人拍了跟小老虎的合照,被两人夹在中间抱在怀里时,幼崽时期的猛兽被衬托的像一只大猫。
下午五点,他们在余晖下的摩天轮最高处,俯瞰北京样貌,看盘根错节的道路,看川流不息的车辆,还有高楼大厦按时亮起的彩灯表演,以及大屏幕上每天都会上演的告白戏码。
下午六点,他们在火锅店包间吃饭,服务员送来两个玩具,一个是泡泡棒,一个是可伸缩的闪光剑。祁尚禹使劲翻搅手里的液体,然后抽出泡泡棒,朝江允南吹了个超级无敌大泡泡。
江允南面无表情抽出闪光剑,一剑劈开了他的泡泡:“好好吃饭。”
祁尚禹:“……”
晚上八点,他们来到了终点站,一所学校。
这所学校地理位置绝佳,规模也非常庞大,是中午时路过的小学无法相比的。连外墙隔断的栏杆都高大庄严。
透过栏杆,江允南能看见里面的古欧式建筑,和许多掺杂着科技化制造的大楼。这会儿好像正是晚饭时间,学生们大多从一栋楼的单元门往外走,那单元门上面写着:食堂C出入口,零零散散的还有些学生刚往里进。
这所学校连学生的校服都很高级。全是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搭配上夜幕景色和路灯的照射,无形之中增添了几分稳重。学生们连气质神态都与众不同,仿佛每一个都注定是人中龙凤,到了社会也必然是精英。
吃完饭的学生们边走边聊,他们口中说着江允南听不懂的数学题,大多数选择直接回教学楼,也有一部分选择散散步。其中就有两对男女,看上去像是小情侣,一对肩并肩,一对手拉手,沿着石砖小路往前走。
[毕业生祁尚禹,欢迎回到母校看望,Z大附中欢迎你。]
“Z大附中?”被身边传来的电子女音打断,江允南转头一看,祁尚禹已经刷脸打开了大门:“你居然是Z大附中的学生。”
“没想到吧。我小学,初中,高中,都在这读的。”祁尚禹伸手请江允南先进,自己随后进去把门关上:“母校还留着我的脸呢,真感动。”
江允南顿时沉默了
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脸,让人看不见他阴影下的表情。
两人像刚才那两对学生一样,沿着石砖路往前走,除了没穿校服,看上去跟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并没什么不同。
路过了一个又一个光秃秃的树干。
江允南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那你是怎么考到A大的。”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祁尚禹笑着说。
“……”
“这件事说来话长,”二人肩并肩,祁尚禹语调轻松:“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家里的事,导致我高中休学两年。后来重新参加高考,没复读也没怎么备课,总分只够上A大,公办一个也上不去。再加上家是本地的,外省能录我也不会去,所以就这样了。”
江允南又沉默了。
北京这座城市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同为北京人,市中心和五环外却天差地别。
大到江允南记得小时候,家里很少带他往三环以里走,反倒是去河北廊坊多一些。
大到妈妈去最高法打官司,都说我去北京办点事。
但这座城市也很小。
小到每一个孩子都知道:北京有故宫,有颐和园,有圆明园和什刹海,有万里长城和欢乐谷,还有清华北大和好多国内知名双一流院校。
这都是从记事起就被灌输的知识。
并且从幼儿园开始,老师家长孩子们之间也流传着一句话:Z大附中的孩子,上清北是肯定的。
江允南年幼出国,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接收完,因此文化课不好,退团回国后他复习了很久,又在高考时超常发挥也才勉强考了400多分,其中还包含小语种分数以及特殊考生身份的加持。
所以他从不奢望什么双一流,或者一本院。管他民办不民办,A大能录取他就已经很好了。
正因为对自己的水平有清晰的认知,所以当得知祁尚禹曾是Z大附中出身,最后却只落得跟自己一样的境地,江允南是相当意外的,甚至有点可惜。
祁尚禹的话虽然随意又洒脱,但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来,所有被省略被隐藏的部分,一定是坏透了的,只是最终走过来了。于是被归结为轻描淡写的一句:所以就这样了。
这六个字里涵盖了多少,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江允南:“你以前成绩很好。”
“一般一般。”祁尚禹笑了笑:“全年第三。”
“……”江允南没眼看,加速往前走。
初中跟高中是连在一起的。
从初中漫步到高中部,仅仅一段路的距离,就能明显感觉到氛围不一样了——死气沉沉而且严肃紧张。
“初中还有时间谈恋爱,高中就没了。”祁尚禹回头看了眼远处依偎在一起的男生和女生,又重新看眼前的教学楼。
江允南随着祁尚禹的视线也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