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安没再多想,走进浴室,把水开到最大,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洗一个冷水澡,在里面站了很久后,关了水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回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退出页面,打开微信,视线停留在那个置顶聊天框里面。上下翻动,反复的点进去又退出来。在那个页面停留了很久,又点进去那个人的头像,是一个正坐在桌子前学习的一个小熊,看到那张图片,陈时安不禁勾起了嘴角。
八校篮球比赛开了整整三天,才决出了冠军。
在升旗仪式上,宣布名单。
天华高校的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微风徐徐,主席台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八校篮球联赛总结暨表彰大会”。台下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其实在台下的学生都已经知道了,结果只是走个流程罢了。
廖明站在主席台侧面,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严肃,拿起话筒,大张着舌头宣布名单。
天华没了许槐的参与,遗憾的拿了第三,第一是锦江高中,也是省内名校。
廖主任宣布完篮球比赛的事情后,朝台下的人群里看了看,“除此之外,我还要在这里讲一件事,”廖明
“陈时安,你给我出来。”
陈时安从队伍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小声议论着。
许槐原来低着头站在自己班级的队伍里,听到陈时安的名字后,抬起头看台上,
陈时安走到话筒前,站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张开,照着上面的内容念道: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操场,有些沙哑,操场上的人早已经按捺不住,有些躁动,陈时安不受影响,继续看着稿子念道:
“在上周的篮球联赛中,我因个人情绪失控,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对李茗博同学造成了伤害,对班级和学校造成了不良影响。在此,我诚恳地向李茗博同学道歉,向高二3班全体同学道歉,向姜纪老师道歉,向学校道歉。”
许槐听到“李茗博同学”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
代萧站在许槐一旁,正震惊于陈时安的发言,说:“我靠,李茗博手段了得,让一个嘴这么硬的人都开口道歉了。”
许槐笑道:“是吗,我倒是觉得好像也不一样。”
陈时安继续念,稿子是姜纪给他写的,让他念的,为的就是让他认清楚自己打人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要的就是个态度,姜纪看到陈时安态度端正,严肃,正准备叫他下场,见陈时安又拿起话筒,话锋一转脱离稿子说:“虽然打人是我的不对,但这件事情并不是因为我有错在先。”
全校的人听得一惊,陈时安平静地说:
“我们班的李茗博同学,曾经多次对我做出言语性伤害,以及侮辱性伤害,我都没有反击过,但是这一次,他同样做了,只是这一次是有实质性的伤害。”
许槐站在人群里,笑着看向他。
“我和我的朋友许槐在经过班主任允许后,没有告诉任何人,私下换了人员上场。如果没有换人,那么今天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受伤的就会是我,但我现在不仅站在这里了,而且还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那就要谢谢我们的班长李茗博。”
陈时安嘲讽性的笑了,说:“在打第一场的时候,他与实验高中的主攻手串通好,原本是要针对我,可是许槐替我上场后,对方主攻手没理清楚原因,才故意多次针对许槐,伤势有多严重我就不说了,我并没有想强调我做这件事情是正义的,这件事情本质是恶劣的,所以我忏悔并不是想说我打了你而感到后悔,相反,我反而觉得是你该打。”
陈时安面无表情地说完这段话,台下的人早已经议论纷纷。
“所以在此,我想忏悔的并不是对你的愧疚,而是我在打了你之后,后悔没有把实验高中的那个人给打了。”陈时安说完最后一句,把话筒放回架子上,转身走下主席台。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议论声从各个方阵里涌出来,压都压不住。廖明愣在台上,脸色铁青。他刚想叫住陈时安,但陈时安已经把话筒放回去,走进了高二3班的队伍里。
许槐看着他走过来,笑着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位置。陈时安站定,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代萧张着嘴,半天没合拢,被付思年用手肘顶了一下,才把嘴闭上,李茗博站在队伍另一侧,垂着头。
廖明在台上试图维持秩序,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有些尖利:“安静!都安静!这件事学校会调查处理……”他的话被风吹散了大半,没有人认真在听。
升旗仪式草草结束。各班带回的时候,代萧直接冲到陈时安身边,竖起大拇指,直喊:“我靠,陈时安,你牛啊,真的太爽了,李茗博那个人现在脸丢尽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做那些事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许槐看向陈时安,“姜纪知道吗?”
“不知道。”陈时安说。
“那你回去怎么交代?”许槐笑了。
代萧抢先一步说:“还能怎么样,找老纪认个错呗,老纪又不会把你怎么样,马上你就要参加比赛了,他还能给你处分不成?再说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李茗博有错在先。”
“实话实说。”陈时安耸了耸肩,迈步走进了教室。
上午第一节课,陈时安就被叫去了办公室,一去就是一整节。许槐坐在座位上,转着笔,目光是不时往门口瞟。代萧从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陈时安不会真有事吧?”
许槐在纸条下面写了两个字:“不知道。”想了下又加了一句。
纸条传回去的时候,下课铃响了。陈时安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把纸折了折,塞进了抽屉里。许槐问:“怎么说?”
“周一升旗仪式重新宣读检讨。”陈时安收拾着书包,语气平淡,“三千字。”
许槐愣了一下:“那你今天早上说的那些……”
“那些不算。”陈时安烦躁的揉了揉头,“姜纪说,检讨是检讨,真相是真相,这是两回事。”
许槐看着陈时安,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陈时安问。
“我笑你啊。”许槐侧头看他,“三千字检讨,你写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