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茗博轻轻皱眉,无力的手垂在两侧,不敢抬头,颤颤巍巍的走向替补席,经过许槐身旁,小声的说:“对不起……”
许槐僵在原地,攥紧拳头,陈时安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低头回想着,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双白色球鞋。他抬起头,看到许槐眼中让他有些读不懂的神情,许槐轻颤着身子,皱眉说:“你扶我去医务室吧。”
代萧听到后,刚准备开口,与他们一起去,被付思年扯住了后衣领,小声说:“还有下一场比赛,你不打了?”又看了两人一眼,拉着代萧走了。
许槐等了好久。
体育馆里的混乱很快就被压下来,裁判判完后,李茗博被替换下场,万鹏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又与队员讨论下一轮的战术
开了医务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30多岁的女医,丰满的身形,微卷齐肩短发,似乎是刚从病床上睡醒,白色的被子整齐的叠放在床上,女医看了一眼许槐的伤,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碘伏和棉签递给陈时安,叮嘱了一句:“那个同学,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你们自己上完药之后就把碘伏放回原位。”
陈时安点头接过,低下头,一点一点地擦拭那些伤口。
“疼吗?”陈时安不忍问道。
医务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的身影,陈时安单膝跪在病床前,许槐坐在床上,将小腿露出来一小节。
“不疼。”
“撒谎。”
陈时安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换了一个棉签继续擦拭,
“我知道这种痛感,你不用藏。”
“12。”许槐垂眸看陈时安,用眼神勾勒出他的轮廓,问道:
“我之前就想问你,你身上那些疤是怎么回事?”
陈时安的手僵了一下,之后装作没听到似的,继续擦着许槐的伤口。
“嘶——”
“弄疼你了。”陈时安停下动作,抬起头看许槐,许槐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明明很在意的。”许槐说。
陈时安呼吸一滞,又低下头,盯着他的伤口处认真地擦,平静地问道:“在意什么?”
谁知许槐的身子忽然向前一倾,硬要与陈时安对视,语气强硬地笑道:“你是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还是在装傻?”
“……”
陈时安的指腹避开许槐的伤口处,从膝盖滑到小腿,从小腿滑到脚踝,把玩着他白皙的小腿,沉默好一会,开口:“我自己弄的。”
许槐明显不信,一手握住陈时安的手腕,“你当我是3岁小孩?这么好忽悠。”
陈时安打开他的手,轻声道:“有一些确实是我自己弄的,还有一些,是我……”
他最终还是无法叫出那个男人的身份,也不愿意承认他,就含糊地说:“是我家里人打的。”
许槐见他眼眸深沉,歪着头笑道:“12,你不会说谎啊?”
陈时安停下手上动作,缓慢地抬起眼,直直地盯着许槐,许槐被他突如其来的对视,吓了一跳,嘴都有些不利索地说:“你,你干嘛?”
陈时安忽然靠近,许槐后退,前者一往前进,后者就着急地往后退,直到许槐的背靠到了墙壁上,他看着陈时安的眼睛,不禁咽了口唾沫。
陈时安说:“我不会,那你要教我吗?”陈时安的手顺着许槐的小腿往上摸。
许槐的腿微微颤了一下,有电流从陈时安的指尖传过来,顺着皮肤下的神经一路向上,爬到脊椎,在头顶处炸开,炸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许槐往回缩了一下腿,却被陈时安一把抓住。
“你腿好凉。”陈时安说。
“你手好烫。”
许槐深吸一口气,轻笑说:“不要转移话题。”
医务室的钟在墙上走,秒针跳一下,声音就响一下,许槐的嘴唇动了一下,陈时安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喉结滚动,又飞快地移开,到了天花板上。
陈时安说:“好了,下午请假,我送你回去吧。”
陈时安扶着许槐,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走得很慢。许槐的左腿不敢用力,陈时安注意到了,来到许槐左侧,扶着他,让他把重心放到自己身上。
从学校走到长街,拐角处,那个放猫的纸箱还在,许槐经过时忽然觉得现在这种生活也不错。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陈时安问:“在笑什么?”
许槐朝着纸箱子的方向看去,“喏,他们还在。”之后又转过头来,两人相视一笑。
进门后,陈时安才发觉自己的右手一直攥着拳。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有几道指甲印,深深浅浅的,渗着细密的汗珠。他看着那些印痕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许槐的那句话——“你明明很在意的。”
他在意了吗?
陈时安伸了伸手掌,轻笑一声,将手插进口袋里,上了楼,推开房门,把书包放在桌上,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缓慢地抬起右手,慢慢地张开五指,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还残留着一些碘伏的气味,他凑近闻了一下,浓烈的刺鼻味,刺激得他眉头一皱。
陈时安把手放下来,摊在膝盖上。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以前的人生中,大多数人都只是过客,而许槐不一样。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是多变复杂的,他体会不到,与其说他的感情是单一的,倒不如说他的感情是零,可是他在遇见许槐之后,没有办法不去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