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先是父亲,如今也轮到自己了吗?
柳曲已没有初见梁陪云时的淡然。
当你直面深渊的时候,才感受到它的可怕。现在的柳曲就是这么个心情。
以前他只是听别人说过一嘴,现在,他这几日调查下来,那是越来越害怕面前这个将领。
孤军深入,次次大胜。这什么概念?
就算是有神将称号的梁老将军,唯一一次孤军深入,差点大齐就没有这个人了。
但不管怎样,皇帝的命令还是要服从的。
柳曲打开手上的圣旨,翻转过来给梁陪云看:“应圣上旨意,捉叛贼梁陪云回京。”
呵,叛贼……
梁陪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征战五年,这就是皇帝给他的“加官进爵”。
这大齐啊,是真的烂到根了。
忠臣蒙冤,奸臣当道,百姓水深火热,这就是统治者!
他心中有许多情绪激荡着,怒气一阵盖过一阵,最终淹没在一声:“是”中。
不行,还不行。
这天下还没有彻底乱起来,得等一个时机。
这么轻松就拿下梁陪云,柳曲现在都还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么拿住了??太简单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柳曲没来由的觉得背后有点凉凉的。
可他还没有懵多久,第二天夜里准备出发的时候,突厥来了。
兵器交接,血肉横飞,此时没了梁陪云压制的突厥人,浑身的野性都释放了出来。
“弟兄们,梁陪云不在,随我一起,踏破平于城。”
突厥人吆喝着,声音宛如返祖了一样,和峨眉山的猴子有的一拼。
见人就砍,遇屋就放火。
东城门——
柳曲满头大汗,眼瞧着火光越来越近,着急地要赶马奔逃。
不料,旁边的应柳声伸手拦住了他,随之而来的还有兰扶密卫横在脖子上的刀。
说实话,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了。
“应柳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柳曲不敢动,只要一动,锋利的刀子就会划破他的脖子。
冷风中,应柳声低低咳嗽了几声,他此刻还有着低热,声音微哑,却掷地有声:“柳将军,忘了告诉你,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向梁陪云投诚的。”
他忽的神色一厉:“拿下!”
于是,四面八方窜出一堆征北军来,领头的那个,正是柳曲看好的副将。
“你!”柳曲大惊,瞪圆了眼睛。
应柳声淡淡一笑,抽出他怀中的钥匙,打开囚车。
锁链触地,穿着一身囚服的梁陪云推开车门出来,来到二人中间。
“柳统领,是什么人给了你勇气来挑拨我征北军呢?我的副将,可是陪我出生入死了百十回的过命交情。”
不去管柳曲震惊的表情,任由征北军将其带下去,梁陪云的视线紧紧盯着应柳声。
“应公子,你违反了约定。”
话落,他便拿出一个其上刻着月桂,两颗星星环绕着桂树的令牌。
“这令牌,你猜,我在哪里找到的?”
应柳声瞳孔一震,心知要遭,当即陷入沉默。
一半将士的兵器对准了马背上的他。
“你特意派人到突厥领地,告知他们今夜我将被押解回京,这令牌,便是我从那人身上得到的。”
“这就是你特意让柳曲今夜押送我回京的目的。”
他的目光洞悉一切,应柳声捏紧了缰绳,已经有人执盾挡在了应柳声马前。
半晌,像是终于找到了声音一样,应柳声道:“但是,我说的确实验证了不是吗?
梁陪云,你可知,若非如此,柳曲昨日便要捉你回京,如果是那样,你必死无疑,这征北军从此将自史书上抹去。”
所以,无论过程如何,结果依旧是对的。
真要算起来,梁陪云还欠他应柳声一个天大的人情。
在一边听的副将忍不住皱眉。
“呸,你们这些个文弱书生就会说一些歪言邪语,将军老早就设想过朝廷会派人来缉拿他,突厥小儿势必会趁火打劫,这才布置了今天的一场关门捉贼的戏码,和你有什么关系,净往脸上贴金。”
话落,他压住应柳声。
他还等不及反驳些什么,有人为他解了禁锢。
是梁陪云。
“计根,你过分了。”
柴计根本来想骂,一看是梁陪云阻止的,又瞬间把话逼回去。
应柳声不知怎么的,从这一行为中看出点维护的架势,于是他道:“贴金?你不妨问问你的梁将军,这计策是给谁出的?久坐高台,不知人间污秽,说的就是你们了。”
骂的是柴计根,梁陪云心里也一紧。
无他,一开始,他确实也是不愿意相信的,总觉得自己一人便可抵挡突厥大军,即便人不在,凭借昔日威严也是可以让他们望而生畏的。
于是,他便忘了,人心叵测这个词。
应柳声还要再骂,梁陪云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你确实是聪明,但就是太聪明,太有自己的想法了。”梁陪云盯着他,目光里透露出一股叫人难以看懂的复杂情绪。
见应柳声脸面憋得通红,梁陪云放下手。
应柳声大吸了几口气,转头看向照亮的远方,道:“城内情况如何?我听着喊杀声很激烈啊。”
问完,他幽幽的盯着梁陪云跃跃欲试的手,道:“你做什么?”
梁陪云放下手,道:“不做什么,天色晚了,应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天边烟花爆响,梁陪云接着说道:“烟花为号,突厥已经尽数被剿灭了。”
梁陪云抱起应柳声,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当中。
“将军,此人狼子野心,难保不是为了打入我军刻意演的这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