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周禹期自己都觉得自己性格矛盾,脾气古怪。
绝大部分时间里,他认为就算自己有想要的东西,也不必强求。可以接受拥有,也可以接受失去,不是无欲无求,也不会黏吝缴绕,自寻烦恼。
从小到大以这样的态度生活,其结果就是长成周禹期这副模样,他放任自己身边的任何人来来走走,哪怕戚嘉易要和他绝交,他也未必会想方设法去挽留这个朋友。
更别说认识短短几天的江遇。
只是在情绪不稳定,或者说信息素开始出现紊乱症状的时候,他会生出一些阴暗的负面的想法,他难以控制,选择沉默也许更好。
周禹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脖颈的阻隔贴——还好他贴了这东西,不然这时候没准信息素味道已经散出来了。
江遇看着他的动作,倏然收回视线,垂着眼不经意般问:“……你怎么了?”
“什么?”
“……”江遇表情略显费解,“好吧,确实尼姬大学也未必是最好的选择,只是我的一点个人看法。”
他又看向周禹期手里的东西,“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呢?”
“合成肉排,”周禹期的动作稍顿,“如果我明天——”
他想说如果明天能平安回来,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如果我明天回来早,会带一只鱼回来。”
“鱼?”
“嗯。炖汤吧。”
江遇靠在旁边,低声地应着,“好。”
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不像几分钟之前融洽,忽然有点尴尬起来。周禹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江遇的姿态却如常,他忽然说:“冰箱里还有什么?我也会做点东西。”
最后周禹期做了肉排,江遇做了一份水果沙拉。
江遇撑着脑袋,说:“我能看看花棚吗?”
“嗯。可以。”
“你真好说话,”江遇微笑着,“是我见过最好说话的Alpha了。”
能与过往进行对比,这几乎算是直白的坦诚,周禹期于是也不拐弯抹角:“你恢复记忆了。”
“毕竟只是‘一时受惊’导致失忆。”
江遇指尖点点自己的头,“会一点一点想起来的。”
果然如此。
在蒸腾的热气中,周禹期问他叫什么名字。
江遇笑眯眯,放软的声音像撒娇,“叫点点呀。”
“……”周禹期低声说,“胡说八道。”
真是胡说八道。
周禹期终于看明白了,江遇的本质敏锐又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听到他这样说话,一定很少有谁能继续生着他的气。
吃过饭,二人来到花棚前。
扫过虹膜,周禹期带着江遇进入花棚。
野地区内最昂贵的东西其实不是周禹期的家,反而是这个花棚。
由于种植不同种类的花需要的温度、湿度、土壤酸碱度都不一样,花棚里的每一个小隔间从土壤到空气条件都是特定的,各种条件都需要满足的设备维护起来也麻烦。
隔间外部,有摄像头和智能检测仪,实时反馈植物状态,并分析是否为盛花期。
从监控摄像头中可以看到,有的花已经被收完了,有的花含苞待放,有的花连花骨朵都还不能够看到。
但是除此之外,这个花棚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零零散散放置在花棚的各个角落,看着像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会使用的东西。
江遇蹲下来,看向其中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花棚里的物件,“这是……自行车?”
一辆小自行车,给年纪比较小的孩子使用的,有拼装痕迹。
江遇还在车身上看到有些细微的刻痕,制作者或使用者还曾在上面绘制过小小的图案。
周禹期看了一眼,“是我小时候用的。”
江遇问:“怎么不放院子里?”
一辆小小的自行车,放在花棚里,怎么想都很奇特。
周禹期弯腰,手指堪称亲昵地蹭蹭小自行车的车把。他说:“院子的安保功能不如花棚里。”
江遇听笑了,“这又不——”
他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之后缓缓消失。
这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没错,但是对于周禹期而言,这件东西非常重要。他执着地认为,只要是重要的东西,就配被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这可笑吗?这并不可笑。
江遇扫过去,花棚里四处散落着不少东西,都是“不值钱的物件”,应该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其实江遇从来都认为太固执是天真且愚蠢的。
只是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被收礼的人这样重视,任谁都会很开心。
“不仅仅是好说话,”江遇说,“你是我见过最真诚的Alpha。周哥,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
周禹期想问他是不是要走了,后脖颈的腺体隐隐发热,心情和天气一样闷而潮,雨天让他的情绪总是起起落落,这一回尤其强烈。
也对,以前都是低落到底的,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