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夏攸宁猛然睁眼,目光中满是杀气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两手死死拧着被子,额角上的青筋跳了几跳:“又来!”
与她卧室仅一墙之隔的洗手间里,舍友开着花洒边洗澡,边开嗓唱起了江南小调。
夏攸宁脸沉得像是冬三月里的天。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来静音耳塞,动作娴熟地塞进耳孔里,外面还加带了一幅冬天用的眠耳朵。
然后,她把被子拽过头,把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以期能隔绝噪音。
二十分钟后,隔壁终于将变调了的京剧名曲《夜奔》。
啊啊啊啊啊啊!夏攸宁隔着三重防护,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掀了被子,一脚踹在了墙壁上:“你有完没完!”
洗手间里的人顿了顿后,用尖细的嗓音隔着成水声凄厉地持续飙出高音:“啊!你好讨厌啊!你喊什么喊!害我忘词啦!”
夏攸宁:“……”
早上得请大仙儿来收妖,重金聘请都行啊!
夏攸宁被她闹腾得再无睡意,光脚踩着木地板,起身去客厅倒了杯凉开水。
她也没开灯,黑灯瞎火地端着杯子,坐在客厅角落的小摇椅上,目光在黑暗中将屋子扫过了一圈,不由叹气。
这房子什么都好,就是厕所的位置不太好,正好夹在两个卧室之间,住哪儿夏攸宁都逃避不了室友凌晨洗澡的折磨。
夏攸宁今年大三,因为专业原因,实习单位找得偏僻,只能临时从宿舍搬出来住一段时日,结果就遇到了这么个奇葩室友,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手上剩下的奖学金不多了,如果搬出去,又要掏一份押金,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夏攸宁郁闷地想:她真是受够了。
等室友洗完了澡,抽完了风,天都快亮了,她拖着困乏的身体回到床上,伸手拨弄了几下放在枕头旁的薰衣草香袋,舒缓的香气合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似乎就在她合眼的一瞬间,她就掉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里——
那是个光线昏暗的空间,只有一束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像是她站在舞台上一样。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穿着她去客厅时随手披上的睡衣,茫然无措地站在那儿,不知道惊慌也不知道害怕,只觉茫然。
“咦?”黑暗中,猛然有声音响起。
夏攸宁登时打了个抖,她觉得这声音根本就没有通过她的耳朵,而是像从她脑子里响起来的一样,清晰地骇人:“谁?!谁在那儿?!出来!”
她压住惊慌,强自镇定地转头四顾,她想张嘴喊出来,却发现她的声音也像是从脑中发出的一样,她吐出的几句疑问,全回响在自己的脑中。
夏攸宁嘴巴开合,喉头始终发不出来声音。
“别怕,”那声音慢慢悠悠地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没有恶意。”
短短七个字,已经卸下了夏攸宁大半的心房。
她只觉得,这七个字,被那人缓缓说出口的效果,就像是从困境中得到了莫大的生机与安慰一样。
夏攸宁呼出了一口气,她暗自摇头,她想自己这样不对,这种状态不对,她在独自面对一个未知的境地,她应该高度紧张而不是松懈了精神。
那你有什么意?
夏攸宁转着身子,四处张望,她闭了嘴,直接用思想埋汰道:别一副哄小朋友的语气,你人先出来。
“出来?”那人默了默,恍然道,“原来你也看不见我。”
什么叫你也看不见我?!不是,我的确看不见你,你也看不到我?夏攸宁疑惑地瞪圆了眼睛:这是在玩什么?听声辨位?
“恐怕也不是,”那道声音的主人笑着解释,“我只能捕捉到你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个大概轮廓,你呢?全然看不见我?”
夏攸宁抿唇蹙眉,扭头细致地一通打量,片刻后摇头:看不见,除了光,就是黑暗。
“看来,你是个没有道行的。”那声音了悟,了悟后又再次疑惑道,“既然不是同道中人,那就更不应该了,没有理由你的魂识会与我……”
“等等,我似乎刚才感觉到你——”那声音顿了片刻,轻笑出声,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你有求于我啊。”
求啥?夏攸宁心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你不是找大仙儿帮你捉妖么?”那人反应出来的情绪中带着点儿小戏谑,“我是大仙儿啊,有求必应。”
夏攸宁闻言吓了一跳:捉妖?这人谁啊,不对,他是人是鬼?这想法她还没在脑海里转两转呢,他怎么知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