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顾家为长孙求娶宋家二姑娘的事情,在当天晚上便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太皇太后在慈安宫的花房里修剪兰花,听到贴身嬷嬷的禀报,手中的剪刀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眼角的皱纹里都是了然,“老姐姐,你可真是……哀家说你怎么舍得用那块免死金牌呢,原来是为了这一桩。”
她放下剪刀,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暮色中的宫墙,轻轻摇了摇头,笑意却更深了。
御书房里,皇帝也收到了消息。
他正在批阅奏折,朱笔悬在半空,听完太监的禀报,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恢复了帝王应有的沉稳。
“顾老夫人,倒是好算计。”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贬义,反而带着几分欣赏,然后继续批阅奏折。
朱笔落下,墨迹未干。
顾府里,顾承泽正坐在自己的房中,手里捏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宋含章……竟然成了自己的未来嫂嫂。
他放下信,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春日里特有的草木气息,他却觉得闷得慌。
他的心里莫名的难过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不疼不痒,却让人坐立不安。
他在想岐山脚下的那个身影——玄衣长枪,从天而降,张扬得像一道闪电。
他在想那个未施粉黛却惊艳了整座山野的“少年郎”。
他在想自己那句“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当时说得冠冕堂皇,可他心里清楚,他在说出那句话之前,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岳家,不是大局,不是远见。
他想到的,是宋含章。
他想让她安然无恙。
仅此而已。
如今,她果然安然无恙了。顾家用免死金牌救了她,她要嫁进顾家了——不是嫁给他,是嫁给他的大哥。
顾承泽靠在窗框上,闭上了眼睛。
夜风拂过他的脸,凉丝丝的。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窗台上的烛火燃尽,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比夜风还凉。
“也好。”他低声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她做我嫂嫂,我还能天天看见她。”
沈十安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酒楼里和一帮狐朋狗友喝花酒。
他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
母亲同意退婚,他一开始是松了一口气的,觉得终于摆脱了宋含章的阴影。可那天在宋府前厅见到宋含章的真容之后,他就再也忘不掉那张脸了。
他后悔了。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些天,他往宋府跑了不知道多少趟。每一次都带着礼物,每一次都跪在宋夫人面前,声泪俱下地说自己不是真心想退婚,只是被母亲逼迫,求宋夫人和宋含章原谅。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能重新定下婚约,他一定好好待宋含章,一辈子对她好,绝不纳妾,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宋夫人每一次都客客气气地请他回去,没有答应,也没有完全拒绝——只是说“此事容后再议”。
沈十安以为还有希望。
可今天,他听到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宋含章要嫁给顾承宇了。
那个瘫子。
沈十安的酒杯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什么?!”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她宁愿嫁给一个瘫子,也不愿意嫁给我?!”
同桌的狐朋狗友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十安越想越气,怒火中烧,拍着桌子骂道:“那顾承宇算什么东西?一个瘫子!一个在轮椅上坐了五年的废人!他凭什么娶宋含章?他配吗?!”
他一脚踢开椅子,拎起桌上的礼盒——那是他今天本来打算送去宋府的——大步流星地出了酒楼。
沈十安又来到了宋府。
这一次,他带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的礼物,诚意满满,跪在宋夫人面前,哭得比上一次更惨。
“宋夫人!求求您了!不要让含章嫁给顾承宇!”沈十安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顾承宇是个瘫子啊——含章嫁给他,晚上是要守一辈子空房的!她才十七岁,您忍心让她守一辈子活寡吗?”
宋夫人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肖朗。
肖朗站在门口,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宋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点了一下头。
肖朗会意,迈着龙行虎步走进前厅,一把抓住沈十安的后脖领子。
沈十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你——你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肖朗没有理他,拎着他大步走出前厅,穿过院子,走到宋府门口,将他往门外一放。
沈十安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站稳后回头想再往里冲,却被肖朗一伸手挡住了去路。
肖朗站在门槛上,像一堵墙。
“沈公子,”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