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顾承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床上,透过敞开的房门,看着站在海棠花下的宋含章。
晨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高挑修长的身形,腿长手长,腰间那条墨色的革带收出了流畅的腰线。她仰着头看着花,晨风吹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随意而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姿态。
他完全不能把这个画面和十岁时蹲在假山后面吃点心的小胖丫头联系在一起。
那个丫头矮墩墩的,圆滚滚的,穿着一身红衣裳像一颗红枣。蹲在地上,像一团就地安放的肉球,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满了点心渣。
眼前这个人,高挑,修长,身姿如松,站在海棠花下,比花还好看。
都说女大十八变。可宋含章的变化,不是十八变,是脱胎换骨。
顾承宇移开目光,却不知为何,脑子里全是方才她在花下抬头的样子。
“公子醒了?”
招财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心翼翼地,像怕惊动了什么。
宋含章听到了招财的声音,快步如疾风般走进房间,来到顾承宇面前。
“你出去吧,”她对招财说,声音干脆利落,“我来帮你们公子梳洗。”
招财愣了一下,看了看宋含章,又看了看床上的顾承宇。
顾承宇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宋含章,声音像淬了冰:“你,滚出去。我自有招财照顾。”
宋含章没有跟他废话。
她转身出了房门,一把将站在门口的招财拎了起来——是的,拎。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揪着后脖领子就提了起来。招财双脚离地,在空中蹬了两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放在院中,然后宋含章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胸前两点,点了他的穴道。
招财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宋含章拍了拍手,转身又走进了房间。
顾承宇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
宋含章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弯腰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他的身子比想象中沉,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在山上扛过被自己打死的巨蟒,一头成年巨蟒上百斤,她扛着走了五里山路。顾承宇再沉,也沉不过一条巨蟒。
她稳稳地将他放在轮椅上,然后拿起桌上的梳子,转过身来,准备给他束发。
顾承宇昨晚和衣而眠,衣裳虽是皱的,但至少穿得整整齐齐。她只需要给他梳头束发,换上外衣,便可以了。
她拿着梳子,手刚伸到他的发顶——
顾承宇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方才还是冷冷的,此刻却像是一柄被拔出了鞘的剑,寒光凛凛。他迅速伸出右手,五指如钳,紧紧握住了宋含章拿着梳子的手腕。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宋含章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挣脱。可他的手指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顾承宇右掌一翻,带着呼呼风声朝宋含章劈去。
这是真打。
不是试探,不是吓唬,是真真切切、毫不留情的一掌。
宋含章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同时右拳如锤,狠砸向顾承宇的胸口。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新婚的早晨,清风居的新房里,两个人拳掌相向。
两人登时激烈缠斗在一处。顾承宇
的轮椅在原地微微转动,他的上身却稳如磐石。掌法凌厉,掌掌带风,劈、砍、削,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每一掌都带着他当年在战场上搏杀时的狠劲儿,没有丝毫留情。
宋含章身法灵活,脚下踩着碎步,在他轮椅前后左右游走。拳拳如锤,格、挡、击,身法灵活如鱼。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将他的掌力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