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财站在院中，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可他的眼睛能动。

他看着屋里那两个身影你来我往，掌风拳影交织在一起，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五年了。

他五年没有见过主子出手了。当年那个在战场上以一敌十的少年将军，那个掌掌带风、招式凌厉的顾承宇，好像又回来了。不是那个坐在轮椅上心如死灰的冷面人，是活着的、有血有肉的、会出掌会发怒的人。

他在活过来了。

招财的眼眶红了。

房间里，两人的“切磋”还在继续。

顾承宇虽然五年没有练掌，身子大不如前，可他的底子还在。那些年练出来的反应、力道和招式的记忆，像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一朝醒来，依然锋利。

宋含章渐渐有些吃力了。她不擅长拳掌，长枪、骑射、剑术才是她的看家本领。空手对掌，她本就吃亏，何况对手是顾承宇——即便坐在轮椅上，他的掌力依然沉猛得惊人。

一个没防住，顾承宇重重的一掌劈在了她的胸膛上。

那一掌力道极沉，宋含章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

她的后背撞上了门板，发出一声闷响。为了稳住身形，她的后腿本能地往后一抬，脚尖抵住了门框，这才堪堪停了下来。胸口火辣辣地疼，她伸手揉了揉，咳嗽了两声。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张扬而明媚，像一把火，在这个冷淡了五年的房间里，毫无顾忌地点燃了。

“夫君好掌法！”她大步走回他面前，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如同一汪春水，勾人得很。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奋，“以后可不可以教我？”

顾承宇冷冷地看着她。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方才那一番打斗，对他来说并不轻松。五年没有活动过的身体，忽然这样剧烈地动起来，肌肉在隐隐发颤，呼吸也有些急促。可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那副冷心冷面的样子。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他的声音带着不屑，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还敢打死我？你若识相一点，就赶紧滚出这清风居。”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宋含章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半分扭捏，“嫁了夫君就得跟着夫君走。夫君在哪里，我自然在哪里。”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忽然一晃。

顾承宇下意识抬手格挡，可她的动作太快了——虚晃一招，右手穿过他的掌风，两根手指在他胸前轻轻一点。

他整个人僵住了。

穴位被点，动弹不得。

宋含章满意地收回手，拿起梳子，站到他身后，开始替他束发。

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顺滑到底。他的头发又黑又密，指腹穿过发丝，凉丝丝的。她将他的长发拢起，用发带束好，动作轻柔而仔细。

顾承宇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他的脸色铁青，牙关紧咬，胸腔里憋着一股气，却无处可发。

他没有想到她的动作会这么快。方才那一掌劈在她胸口上，力道不轻，她明明受了伤，咳嗽了两声，可转头就跟没事人一样，还能虚晃一招点他的穴。这份反应速度，这份抗打的能力，这份在战斗中随机应变的机敏——哪里是一个闺阁女子该有的？

她又何尝只是一个闺阁女子？

她是九鼎门门主的关门弟子，是岐山脚下单枪匹马击退上百土匪的侠女，是那个在江南山水间磨砺了五年的宋含章。

他不说话了。

她就站在他身后，梳子一下一下地穿过他的头发，动作不急不缓。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就在他头顶上方不远处，轻而匀，像春天的风。

房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梳子穿过发丝时细微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红烛燃了一夜，此刻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烛泪，凝在烛台上。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涌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叠在一起，像一幅静静的水墨画。

海棠花在窗外开着，一朵一朵，挤挤挨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