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含章走进书房，目光扫了一眼案上摊开的字帖，又看了看趴在桌边、手里还握着毛笔的顾承安。顾承安的小脸上沾了一团墨汁，像只小花猫，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她。

她弯了弯嘴角，将手中的礼物递到顾承泽面前。

“承泽，”她的声音清朗而自然，没有刻意客套，“家道中落，礼轻情意重，还望笑纳。”

顾承泽双手接过礼物，打开一看——是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约莫成人手掌大小，鞘是黑色的，没有繁复的纹饰，简洁得近乎朴素。他轻轻拔出匕首，刀刃在日光下闪出一道寒光，锋口薄而利，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精钢打造，刃口开得极好，吹毛断发。

这不是寻常的礼物。这是实用的、真正能用的兵器，是送给他这样的人的。顾承泽从小习武，懂兵刃，一眼便看出这把匕首的价值。他抬起头，看着宋含章，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复杂，随即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多谢大嫂。”他将匕首收好，语气真诚。

宋含章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鸟，递到顾承安面前。

那只木鸟巴掌大小，用竹木削制而成，翅膀和尾巴都刻出了羽毛的纹路，栩栩如生。顾承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毛笔，双手接过木鸟，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他抬起头，满眼好奇。

宋含章伸手，在木鸟的腹部轻轻一按，卡嗒一声，翅膀微微张开。她将木鸟递给顾承安，指了指院中：“按这里，它会飞。”

顾承安小心翼翼地捧着木鸟跑到院中，按照宋含章说的方法，用小小的手指在木鸟腹部一按，然后轻轻往上一抛——

木鸟的翅膀震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竟然真的飞了起来。

它在院中盘旋了一圈，翅膀扑棱扑棱地扇着。顾承安仰着头追着木鸟跑，兴奋得又蹦又跳，脸涨得通红，嘴里喊着：“飞了飞了！它会飞！哥哥你看，它会飞！”

顾承泽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弟弟拿着木鸟跑进书房。

他转头看向宋含章，想说谢谢，却发现她已经蹲在顾承安刚才写字的那张桌案旁，正低头看着那幅被墨汁洇了一小块的字帖。

“这个‘永’字，”宋含章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纸上写了一个“永”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起笔要藏锋，收笔要回锋。你哥哥教得很好，你再多练练，会写得更好。”

顾承泽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握着笔的手，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宋家是书香门第，宋四维是翰林院学士，一手王羲之风格的行书，京城闻名。她的字，是宋四维亲自教的。

她不仅是那个在岐山脚下单枪匹马击退土匪的侠女，也是翰林院学士的女儿，是写得一手好字的才女。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匕首，沉默了片刻。

顾承安一把抱住宋含章的腿，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大嫂大嫂，这个木鸟是你做的吗？”

宋含章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笑：“嗯，是我做的。”

“大嫂好厉害！”顾承安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大嫂你以后还能给我做别的东西吗？”

宋含章摸了摸他的脑袋：“好。”

顾承安高兴得又蹦了两下，抱着木鸟不肯撒手。

宋含章站起身来，朝顾承泽微微点头，便带着招财离开了。

顾承泽站在书房门口，目送她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院门外。

院中的槐花开了满树，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在她的肩上，又滑落下去，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