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他说,声音有些哑,“睡觉吧。”
宋含章扶着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然后自己摸到床角,躺下去,把被子往身上一裹,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她在里面鼓捣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坐了起来,把被子披在身上,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面朝着他的方向。“夫君,”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阿娘给我做了一件很漂亮的衣衫,还特别交代了让我穿给你看,还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顾承宇侧过头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宋含章深吸一口气,把被子从身上推了下去。烛火映照下,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贴身小衣,露出洁白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不是那么纤细的手臂和盈盈一握的腰身。衣料轻薄柔软,贴着身体的曲线,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顾承宇看得两眼发直,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他想说好看,想把她拉进怀里,可他的嘴不听他的。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不好看。快睡觉吧。”
宋含章愣住了。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着。她花了多大的勇气才穿上这件小衣,才说出那些话——她这辈子没穿过这样贴身的衣裳,没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这样多的肌肤,她是把脸面揣进怀里、把羞耻踩在脚下,才鼓起斩杀蟒蛇的勇气。可他说不好看。
她没有退缩。一咬牙,直接摸到他的身边,趴在他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近在咫尺,声音带着委屈和倔强:“我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了,你还是不肯给我一个孩子?”
顾承宇看着眼前这张勾人魂魄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委屈和期待的眼睛。他不是没有动邪念——他动过,从她穿着那件小衣坐起来的那一刻就动过,从她趴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就动得更厉害了。他太自卑了,她虽看不见,但他不想让她感觉到了自己残缺的腿,不想让她感受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不想在第一次就让她失望。他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下去。”
宋含章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红了。“你知不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勇气?”她的声音在发颤。
随后她准备翻下床,锦被太滑她的手没有撑住,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顾承宇猛地伸手去拉,可她看不见,不知道他的手伸过来了,她生气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上床,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得太急,哐当一声撞在了床边的博古架上。
顾承宇听见那声响,心猛地揪了一下。他立马坐起来拿起拐杖下床,一步一步移过去。
宋含章捂着额头说道:“连你欺负我!”于是抬起脚朝着博古架又是一踢,又是咣当一声,宋含章疼得龇牙咧嘴。用肉身去碰坚硬的木头,谁吃亏呢?
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额头,一手摸着红肿的脚,不肯出声,可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拉回了床上。
烛火明亮,宋含章就穿着那件淡粉色的小衣盘腿坐在床上,撅着嘴,额头上鼓起一个又红又肿的大包,眼睛也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把脸偏向一边。
顾承宇从枕头下摸出一瓶药膏,打开盖子,用指尖挑了些许,凑近她的脸。他的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宋含章不情愿地转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将药膏涂抹在她额头的肿块上和脚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顾承宇看着她那副模样——噘着嘴,红着眼,鼻尖也红红的,额头上顶着个大包,穿着一件勾人魂魄的贴身小衣,却像个赌气的孩子。他心疼,心疼她磕了头,心疼她红了眼,心疼她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他身上却被他一句“下去”浇得透心凉。他又想笑,笑她明明连眼睛都看不见,却还要在黑暗中乱跑乱撞,撞了架子还生架子的气,还踢架子。
顾承宇给她涂完药膏,手指在她额边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将药膏放回枕头下。他靠在床头没有躺下,就那样侧着头看着她。
宋含章的嘴唇噘高高的。就那样坐在他身边,任由他看了很久。最后她才伸腿踢了他一下说:“煮熟的鸭子送到你嘴巴里,你都无动于衷,以后,你休想动我一根毫毛!”说完,就睡到角落,背对着顾承宇,抱着枕头,睡了过去。
窗外海棠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无声地飘落。这一夜,她没有被饿醒。顾承宇一夜未睡,满脑子都是她穿着贴身小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