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匕首又紧了一分。
沈十安没有闭嘴,眼珠转了转,又问了一句:“那你也是喜欢宋含章的?”顾承泽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只是一闪,快得几乎看不见。可沈十安看见了。他心里有了底,还想再说什么,顾承泽手上一用力,匕首刺进了他的脖颈。不是要害,只是皮肉,可鲜血顺着刀刃淌下来,温热的,黏腻的,沈十安吓得魂飞魄散。
“大侠饶命啊大侠饶命啊!”他的声音尖利得像杀猪,“我家三代单传,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儿女,还请大侠高抬贵手,放过小的一马!”
顾承泽眼睛如刀,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你再不说,我就断了你的命脉,让你一辈子风流不成。”
沈十安彻底怂了。他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恐惧:“那些流言蜚语不关我的事啊!那一日我只是拦住了宋含章,跟她诉了诉衷肠。可宋含章根本没有理会我,还驾车直接来碾压我……她太狠心了……”他说着说着竟带了几分哭腔,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承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此话当真?”
沈十安举起右手,指天发誓:“千真万确!如果有一个字是假话,你就废了我,让我断子绝孙,让我不得好死!”
顾承泽收了匕首,站起身来,转身准备离开。他不是真凶,留在这里没有意义。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沈十安的声音。
“你也喜欢宋含章吧?”沈十安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还在渗血的脖子,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如今她被顾承宇那个瘫子困在顾府独守空房。如果你我联手,将她从那不中用的瘫子身边带走——”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我便同享宋含章,如何?”
顾承泽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来。沈十安以为他心动了,嘴角翘了起来。顾承泽走到他面前,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沈十安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捂着胸口惨叫起来。顾承泽没有停,上前又补了几脚,每一脚都带着狠劲儿,踹得沈十安在地上滚来滚去,鬼哭狼嚎。
“你算什么东西?”顾承泽的声音低而沉,“也配提她的名字?”
沈十安的嚎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惊起了墙头的几只乌鸦。顾承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肖朗躲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沈十安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管是面对匕首时的求饶还是后来与黑衣人讨价还价时的坦白,都不像在撒谎。流言应该不是他传的,可他不打算放过沈十安。从暗处走出来,走到趴在地上呻吟的沈十安面前,沈十安抬头还没看清是谁,拳脚便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逼问,没有对话,只有拳拳到肉的殴打。肖朗一拳打在他脸上,鼻血飞溅;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沈十安弓成弯弓;又一拳砸在他肩膀上,骨节嘎嘣作响。沈十安被打得满地打滚,求爷爷告奶奶,喊得嗓子都哑了。肖朗充耳不闻,直到沈十安躺在地上只剩哼哼的力气,他才停了手,转身离开。
顾承泽回到顾府,换下夜行衣,坐在书案前。那把宋含章送的匕首搁在桌上,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盯着匕首看了很久。他想起沈十安说的那句话——“你也喜欢宋含章吧”。他当时没有回答,可他的慌乱藏住了吗?
他揭下面巾,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不是沈十安,那到底是谁?”
肖朗回到宋府,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也在思忖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在败坏宋含章的名声?”他不是顾家的人,没有顾家的势力和暗卫,可他有一个护卫的直觉和执着。他想起那个黑衣人,那个人身手极好,能在沈府如入无人之境,定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从身形来看,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从口音来看,是京城本地人。从他对沈十安下手的分寸来看,他训练有素,知道怎么让人疼却不致命。这样的人,会是谁?肖朗的脑海中闪过几个人的身影,可他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夜更深了。两处不同的地方,两个人想着同一个问题,谁也不比谁更接近答案。月光冷冷地照着,京城的大街小巷安安静静的,仿佛那些流言蜚语从未存在过。可它们存在过,它们还在,天亮之后会传得更远,编得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