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宇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温热，指腹有薄茧，握在掌心里不大不小。他把她的手包在掌中。

“放心吧，这是我悄悄让招财准备的，其他人不知道。”他握紧了一些，“团团，以后不要藏着掖着，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我希望你做真正的自己。”

宋含章望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泛起了涟漪。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意很甜，是甜到心坎上、甜得让人心都化了的那种甜。

她低下头看了看碗里那块红烧肉，又抬起头，拿起公筷给他也布了一筷子菜。“我们一起吃。”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难过也是需要力气的。不吃饭，怎么会有力气难过呢？”

顾承宇听了，端起碗。“好。”

两人对坐，慢慢吃了起来。宋含章吃得很香，吃得豪爽但并不粗鲁——不出声音，不翻菜，不碰得碗响。她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偶尔沾一点酱汁，她便伸出舌头轻轻一舔，然后继续埋头。

顾承宇看着她吃得那样投入、那样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以前他一个人吃饭，饭菜入口如同嚼蜡，只是为了活着。现在和她坐在一起，看她吃得香，他竟也觉得饭菜有了滋味。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光是看着她吃饭，就能看一辈子。

吃了一会儿后，顾承宇端起酒杯。宋含章也放下筷子，端起了自己面前那一杯。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两人的面容，映着两人那明亮的目光，映着两人眼角那两颗如同星子般的黑痣，像一汪满是日月星辰的泉。

“嫁给我，真是委屈你了。”顾承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而不加掩饰的情意，“顾家以后的路会很难走，会有无法预料的危险。以后的路，感谢有夫人相伴。”

宋含章举着酒杯，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双眼睛，此刻亮得像盛了整条星河。

“夫妻齐心，其利断金。以后余生，请夫君多多指教。”

两人举着酒杯，相对无言。嘴角是确定心意和认定对方后的喜悦。他们碰杯，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喉，不烈，却暖。从喉咙一路暖到心里，从心里暖到四肢百骸。

这杯酒，装的是掀开盖头顾承宇初见宋含章时的惊鸿一瞥便再也忘不掉的悸动。

这一杯酒，装的是假山后那方素白手帕上一眼万年的心动，是一藏七年不曾褪色的痴念。

这杯酒，装的是确定心意后尘埃落定的喜悦，更是明知前路风高浪急却依然选择并肩而行的决绝。

这一杯酒，装的是坦诚相待确定心意后的深情，是“你做我的眼睛，我做你的腿”的誓约。

这一杯酒，装的是成婚数日便决定携手走完一生的坚决，是风雨同舟、生死与共的义无反顾。

窗外，海棠花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院中的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萦绕不去，像是在见证些什么。

招财远远地站在廊下，看着屋里对坐的两个人，看着他们举杯相敬、相视而笑，看着公子眼底那层五年的寒冰一点一点地化开，看着少夫人脸上那抹甜到人心坎里的笑，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眼眶也湿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饴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