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医离开清风居后,顾承宇回到书房。他坐在书案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量什么,然后抬起头看向招财。“去京城最好的酒楼,置办一桌席面回来。”
招财愣了一下。公子饮食清淡了五年,清风居的饭食素多荤少,从不铺张。今日怎么忽然要置办席面了?他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件事——公子不说的事不必问,公子吩咐的事做好就行。
库房里,宋含章正对着一堆木料和图纸忙碌。她想了想,放下刻刀去了书房,将顾承宇推到库房。她把一卷图纸摊开在宽大的木案上,又将一块刨好的木板压在图旁。“你帮我照着图纸把弓臂的轮廓描在木板上,我来削。”她把狼毫递进他手里。
顾承宇低头看着图纸。线条工整,尺寸标注得一丝不苟,每一个弧线都经过精密计算。他只看了一眼便将图纸的每一处细节记在了心里,提起狼毫沿着边缘一笔一笔地勾画,弓臂的曲线从笔尖流淌到木板上,流畅而精准。
宋含章等他描好一块便接过去开始削刻,刀锋过处木屑卷起。她不用看,只用手摸一摸轮廓便能下刀,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他描好一块,她接过削刻;她削完一块,他又递过来新描好的木板。两个人各自忙着,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招财办事利索,不到一个时辰便提着食盒回来了。他将食盒打开——四个热菜、三个凉菜、一碗山菌汤,摆了满满一桌。
烧鸡、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荤素搭配,色香俱全。摆好后他去书房请主子用饭,书房里空空如也。他朝库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会心的笑,悄悄走到库房门口。公子和少夫人各忙各的,一个伏案描图,一个低头削木,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可那间堆满木料和工具的屋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在流淌。他舍不得打扰,悄悄退开了。
咕噜咕噜。宋含章的肚子叫了,声音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顾承宇放下狼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走,吃饭去。”
一提到吃饭,宋含章最为积极。话音刚落她便放下刻刀转身就离开了库房,步伐快得像一阵风。
正等着她来推自己的顾承宇看着那道急切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喊她,也没有让招财来推——他就在那里等着,笃定她会回来。
宋含章跑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懊恼地小声说了一句:“哎呀,我的夫君!”旋即赶紧转身回去,推着顾承宇出了库房,动作又快又稳,像是怕他等急了。
饭桌前,宋含章的眼睛亮了。烧鸡、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每一道都是硬菜。她本就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更加明亮,喉结微微一动,抿了抿唇,完完全全一副看到吃的就开心得要起飞的模样。
顾承宇瞧见她的神色,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眼底却有一丝藏不住的柔光。
“是有客人吗?怎么准备得如此丰盛?”
“没有客人。”顾承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心里一热,“都是为你准备的。”
宋含章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可她还是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矜持,假装不在意地坐下。“这太多了、太奢侈了,吃不完多浪费啊。”嘴上这么说,眼睛却黏在了那盘红烧肘子上。
顾承宇没有拆穿她。他斟好两杯酒,推了一杯到她面前,声音沉稳而诚恳。“团团,进顾府这几日,没让你吃饱饭。跟着我吃得清淡,害你半夜被饿醒,只能拿水充饥。为夫有愧。”
宋含章赶紧摆手。“夫君,你言重了!”
顾承宇拿起筷子给她布菜,夹了一块鸡腿放进她碗里。“既然我们已是夫妻,并决定相伴一生,就该坦诚相待。”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她心上,“以后每日都要吃饱,不必藏着掖着。这样才有力气与为夫一同迎接风雨,好吗?”
宋含章低下头,筷子在碗边轻轻点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赧然。“夫君,我从小饭量就大,饿了能吞得下一头牛。你让我在你面前吃这么多,我觉得很丢人。”
顾承宇微微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真实。“不会丢人。你半夜像山大王一样坐在地上啃大饼的时候,很可爱,很真实,也很迷人。”
宋含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全都被你看见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可是那是夜晚,反正我也看不见,觉得不丢人。现在是白天,若是被其他人知晓,传出去,又会成为笑柄的。”她受够了那些流言蜚语,不想再因为“吃得多”被人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