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端着两份甜羹离开伙房时,特地朝着小道那边望了一眼。
从此处看过去,仅仅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午时而已,实在看不出在那一堆杂物的背后,血溅得老高,有人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阿烛猜到了傅寺恒会去找李惴的麻烦,就是没想到傅寺恒会直接将开它母亲玩笑之人给狠心杀害。
这一路上阿烛胆战心惊,远远瞧着热闹的花园,她竟有一丝忐忑。
她有些害怕再见到傅寺恒。
她是这场命案的唯一见证人,然而凶手知道了她的名字,保不齐她也会被那人灭口。
毕竟她的腰间挂着腰牌,将军府的少爷,想让一个挂着牌子的婢女死还不容易吗?
“阿烛姑娘愣在此处想什么呢?”
傅寺恒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阿烛身子猛然一颤,以至于盏上的盖子发出了与盏口磨蹭时的琉璃声响。
阿烛一刻也没敢与此人待在一处,快步朝着宴席走去,将其中一份甜羹搁置赵令姝的桌面,这才又将另一份送到赵雪无身前,在她的身边坐下。
傅寺恒身上的血迹已经洗净,身上的衣物也换了一件,入座后还同无事人那般与在座的宾客侃侃而谈。
赵雪无掀开盏上的盖子,在看到甜羹内多出来的杏仁时有些吃惊。
有杏仁的这份本是赵令姝的,但阿烛却将其给了赵雪无,除了阿烛和那厨子,没人会知道有杏仁的那份是赵令姝的。
“孙妹妹,傅小公子今也到了嫁娶的年纪了吧?”刘氏问道。
孙姨娘笑道:“原本也是的,但这孩子自小在军营自由惯了,突然要有娘子来管束他,他未免有些抵触。”
“可嫁娶之事拖延不得,若是一直这么自由下去,何时才能不抵触成家?”
“姐姐说得也是……但嫁娶都是孩子的事儿,我这当娘的,也不好多插手,待他何时有了中意之人,自然便会去寻求幸福,催促不得。”
刘氏笑道:“但你也得为他多把把关呀。”
“听姐姐这话,可是替恒儿择好人选了?”
刘氏继而又哈哈笑了两声,目光平移至右侧的赵令仪身上,正要开口说什么,便被傅寺恒抢先了一步。
“赵夫人若当真如此操心寺恒的婚事,不若便当着众亲朋的面,为寺恒主持一门婚事。”
赵令仪闻言眼眸一亮,期待的神情挡也挡不住。毕竟在场的少爷小姐之中,傅寺恒自军营归家之后,只识过赵令仪一人的。
刘氏见傅寺恒如此讲,便也释怀地笑了笑,大方道:“好!你且说来。”
傅寺恒笑着起身上前,对着座上的刘氏作揖道:“回赵夫人,寺恒认为,阿烛甚合寺恒心意,就是不知夫人能否忍痛割爱?”
此话一出,在座的宾客相顾无言。
孙姨娘疑惑地看了看在座的小姐,实在不知谁人名唤“阿烛”。
然而这位叫阿烛的,心脏就差隔着皮肉直接跳到饭桌上了。
赵令仪扶着桌沿,眉头拧成了一团。她想不通也不理解,为什么如花似玉的她就坐在他的面前,他为何会看上一个毫无交集的下人。
还不等刘氏等人发言,赵雪无便率先站起了身,阿烛也马上跟着起身,想要抓住她的胳膊,却只抓到了她的衣袖,甚至没抓紧,柔软的布料自手心滑落,轻飘飘地砸在地面上。
赵雪无走到傅寺恒身边,打量着这个明着要抢她娘子的人,不多时便拧眉捂住了鼻孔。
“六小姐,这是何意?”傅寺恒面带浅笑,语气亲和,丝毫看不出来他在砍人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赵雪无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目光甚至落在了他那只指缝内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的右手上,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傅公子身上的血腥气味有些重啊。”
傅寺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赵雪无反倒勾了勾嘴角。
“傅小公子有所不知,这阿烛啊,前些日子便与我家小六成亲了。”
傅寺恒的目光从赵雪无脸上挪开,奇怪地看向说话的刘氏。
“六小姐?与阿烛姑娘?”
届时僵持的气氛开始轰然起来,甚至有宾客敢开玩笑了,方才的低气压众人是屁也不敢放一声。
“傅小公子,六小姐可是疯病缠身多年,你若当众抢她的人,你就算有一身功夫,怕也不见得有胜算呐!”
傅寺恒哼笑一声,道:“既已与刘小姐成亲,那为何,会佩戴下人才戴的名牌?”
“两位女子成婚本就隐晦,恒儿,莫要步步逼问,再说了,你若是要娶一婢女进门,将军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说不能娶婢女不过是孙姨娘想在众人面前保留一丝薄面罢了。
她与傅寺恒都知道,定国将军有那么多的孩子,压根管不过来傅寺恒的婚娶,他就算是带了个叫花子回家,定国将军也是不会说什么的。
傅寺恒与母亲相依为命,他尊重母亲的想法,于是便不再说什么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对阿烛死心了,反倒是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能勾起他的好奇心。
好奇这个碰见他杀人的女子,是如何能做到淡定离开,甚至重新回到宴席上的。
“是寺恒唐突了,六小姐。”
“好了阿无,莫要如此无礼地盯着贵客。”刘氏说。
于是赵雪无便格外听话地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甚至还拉了阿烛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