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与唇相接的一瞬,段思月霍然瞠开了眼睑。
炙热的气息透过温软唇瓣传来,仿佛将她整个人蒸得熟透,她既想不起来躲避,也浑然没有半分怯态,只是僵持在那里,瞪着眼睛,一动未动。
她此生没有吻过谁,也不曾被谁人吻过,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与谁吻到一处去。
况且,还是在这样草率、匆促的情形下。
她虽没有做过这种事,但也知道无论如何,这样亲密的举动,该是与自己目成心许的意中人,在一个两情缱绻的氛围中水到渠成。
而不是在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吹气的时候。
这便同大奚婆给她疗病,她却反过来占了他的便宜有什么两样?
可是此刻同她吻在一处的人,分明是那个长身玉立,风神洒落,虽看似清峻冷肃,实则却温润端方的谢公子。
那这样说起来……就该是她占了他的便宜才对。
睫羽猛地一颤,眸光顺着掀动的眼帘抬起,本能的再次朝着谢则钦看去,却见他也没有动,仍旧垂目望着自己,他的眼中没有诧异,也殊无惊愕,更像是在端详,审视。
甚至……还有些试探的意味?
她咽了咽喉咙,下唇动了一下。
这一下仿佛迎合,动作之余,将自己微翕的下唇送到了他的唇缝之间。
他的唇好像还挺软的…甚至比她自己的还要软上几分。
男子的唇难道都是这般么?她想着,便忍不住又往上轻轻含了一下。
有什么关系?反正亲都已亲了,亲一下与亲两下也没有什么分别,便是说出去,她也只会说她亲了他一回,而不是一回里拢共亲了他几次。
这般念头助长了她的气焰,反让她变本加厉,趁着他“愣”在那里的空隙,又纵着自己向他唇上碾。
她没有留意到,对方极力克制的喘息,正在渐渐粗沉下来,以至于她心满意足的验证后,本是想要退开,未料突然被他托住了自己的后枕骨,再次朝着她试过的那张唇上按。
比起此前的轻微一触,这实在称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亲吻。
谢则钦的指节收紧,抚上去的手掌,深深陷进她散在脑后的墨发当中,然后贴着她的唇沿吻了上去。
两瓣干涩的唇裹着她的,不知不觉竟有些湿润。
段思月清晰的感知到,他缠来的气息变得更加炽热,明明他的动作有些迟滞,甚至可以说是生涩,但却并没有半点要松开她的意思,依然逐着她的唇吮吻着。
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滚烫与滚烫的相触下,那股气息渐成燎原之势,顺着紧贴的唇,蔓延至四肢百骸,激起前所未有的痒意。
她脑中一片混沌,亦没了此前推忖试探的心思,只觉在他的覆吻之下,自己的胸口逐渐发闷,吐息也艰难了起来。
气滞的感觉在他不依不饶的吻势下愈发强烈。
看来,亲吻着实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胸腔内渐薄的气息让她心生退意,她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寻得一丝喘息的间隙,未料才低下头,谢则钦便又迎了上来,这样一迎,竟是不偏不倚地撞上她的额角。
“啊——”
气是喘上来了,额角的伤口又被撞到了。
听到她叫痛,谢则钦立时松开了扣在她脑后的手掌,萦在目底的沉溺之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关切。
“抱歉…撞到了?”
段思月伸手捂住被细纱素布裹缠着的伤处,循着他的话音抬起头来。却见他脖颈悄然浮上一片红意,尤其是在她这般直率的注视下,那抹轻红便自颈缘升到了耳廓。
适才按着她亲的时候尚且没有脸红,这时倒是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
“不明显么?”段思月闷闷开口,“不过,看在我也占了你的便宜的份上,便不同你计较这个了。”
谢则钦眉头一挑,忽觉有些好笑:“……殿下只想说这个?”
段思月皱眉,语气听来稀松平常:“那我该说些什么?”
“比如,刚刚我们……”
她顿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起,但转念一想,明明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也是他自己将她按上去的,她都没向他要个说法,他倒是想着来兴师问罪了?
“不外就是亲了一下,又没有让你失了名节,你若实在介意……便权当是吃了一碗黍饭罢,反正吃饭也是要用嘴唇的。”她说着,声音里带了些理直气壮。
吃了一碗黍饭?
谢则钦的面色有些发沉。
纵然早知她对情爱之事驽钝非常,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她竟会将如此亲昵的事情,比成家常便饭一般。
都已然这般了,她还是将自己当做那个被她随意所救,执意相随偿恩的无关肃人么?
亏他还以为她忽然迎上来,是在回应他的心迹,所以他才会那样蛮横的吻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