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他噤声,看着谢公子满面担忧地揽住她手臂,将人扣进怀里,“殿下怎么了?”
滚烫的热意隔着襦袖传来,烙在谢则钦的掌心。他攒眉,一手轻轻拨开她后枕骨的碎发,发现已被汗腻打湿,全然粘黏在了颈上。
谢则钦轻叹:“她发热了。”
大奚婆微微一愣,伸手向她额上探去:“很烫,可我出来并未带药,这可如何是好?”
谢则钦手上紧了紧,沉吟着道:“我来想办法,只是伊莫河……”
犹疑之际,怀中人忽然矫首。
“我没事…不会耽误……”
听来虚弱至极,有如劲风之下的一叶细柳,随时便会有坠落之殃。
明明已是怯弱不胜,还在顾自逞强。
谢则钦凝视着怀中人,目光抬也未抬:“可知此地前往伊莫河的路线?”
大奚婆会意,一时拱手领命:“公子只管照拂好殿下,其余之事,悉数交与臣下便是。”
“多谢。”
他腾出左手,推开紧阖的房门。
房中油灯未燃,黢暗一片,唯有一扇窄小的轩窗半敞着,随着簌簌夜风,发出不堪吹拂的“吱呀”声响。一线月色顺着窗隙透进来,落在怀中女子红透的面颊上。
谢则钦不敢用力,转而轻轻托住她的臂肘,玲珑的骨节咯进手心,正如此刻她虚弱的病容,也这般咯在他心上。
几步迈近床榻,将她平放上去,他这时才发觉,那双盈盈堪怜的眸子,竟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于是喉头悄无声息地动了动。
“为何不说?”
纵然已经猜测到她会怎样回答,可他还是忍不住发问。
榻上女子睫羽微擞:“不是什么大病……”
听她这样答,清削的下颌不由紧紧绷起。
夜色浓酽,却将他一双眼睛浸得十分干净,清润润的,罩在她的面庞上,却一瞬不瞬。
“不是什么大病、没有什么大事……”
谢则钦忽然开口:“你好像总是这样,待人热忱上心,对自己却总是敷衍了事。是,平定兵燹是大事,彝民生死是大事,清查蛊源是大事……可你的事也是大事。”
他忍了许久,如今,不想再忍。
“思月,你的事,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事。”
段思月怔在他耿耿而望的目光中,檀唇微动,却没有出声,被掖进被褥中的手指一点点向着掌心收拢。
只见昏沉微浮的光影中,他的眸色渐渐深了下来。
“……”
段思月长睫又颤,到底不曾答话。
看她久久不言,他蓦地嗤出一笑,声音里蕴积着微薄的自嘲之意。
“不想……说些什么?”
她作势想了想,便探出手握住了被褥的边缘,瞳眸微闪:“可以不盖被子吗?很热……”
谢则钦骤然失笑,他轻轻摇头,展指覆住她的指尖,而后不讲情面的将她全须全尾的塞回了被褥里。
“不可,发些汗,热才会退下去。”
“可是已经发了很多汗了。”她试图反驳,“不信你可以摸一摸,我的亵衣都黏在身上了……”
谢则钦肩膀颤了一下,转头避开她的视线。
段思月不依不饶:“那我口渴,我想喝水……”
果然,又被他推拒了。
“不行,此地水源尚有蹊跷,我怕……”
后颈又生出汗意,浓稠黏腻的烙在那里,让人不适,她难耐地在寝枕上蹭了一下,哑着发干的嗓音央求他。
“求你了,谢则钦、谢邕、谢公子、谢郎…钦钦……”
还有什么称谓她想不到,只将自己想到的一股脑地全部唤了出来。
谢则钦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
什么什么?
她不解,抬起被热毒炙红的眼睑,心里揣度着——难道是……???
“钦钦。”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谢则钦倏然瞠目:“你……”
段思月懵懵眨眼。
果然如此,想不到他一介昂藏七尺的大丈夫,居然喜欢听人这样叫他吗?
大抵是真烧糊涂了,便是向来不会撒娇叨扰的自己,竟也在这口干舌燥、尽身发热的关头上,娇嗔着向他讨饶。
“求你了,钦钦。”
谢则钦眉头突跳:“……真要这样?”
她连连点头,颌缘轻轻撞在被角上。
“真的要,受不了了。”
“……闭眼。”
段思月眼中的不解之意更甚,不就是掀个被子,要闭眼么?但奈何还要凭他做主,只得顺从的阖上眼帘。
只是周身热意竟是不消反增,她闭着眼,却察觉到身上倏然覆上不轻的重量,一股炽热的气息自鼻尖处缓缓下落,最终,扑向她的唇瓣。
她瞬间睁眼。
近在咫尺的,是他坠下的睫毛,微端轻翘,搔在她眼下的肌肤上。
再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看,是他的唇,碾在自己微张的唇上。
他的唇还是一样温软,一下下含吮着她的,不曾分走她身上的丝毫热意不说,反倒让她身心如炙,就像被架在火塘上,贴着烧红的灶火一般。
自窄窗透进的月光照在交叠的人影上。
谢则钦一手抚上她的轮廓,顺着紧密相贴的唇,渐渐加深了这个吻,辗转愈发用力,舌尖在她唇缝中轻轻一扫,让她整个人都酥软了下去。
他这次给了她喘息的时间,只是仅仅施舍了一瞬,便又追逐着侵袭了上去。
段思月的指尖陷在被褥中,攥出褶皱不平的纹路。
诚然,她确实很喜欢他的唇,他的吻。
但苍天可鉴,她只是在叫他的名字,绝没有是在叫他亲自己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