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五天,医生评估立果儿的状态已经可以出院了。她年轻,身体状况恢复得很好,手术切口也愈合得不错,医生还给她开了一些口服止疼药,叮嘱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整个过程立国宇全程陪护,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还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医嘱,他本想安排护工继续在家照顾一段时间,但被立果儿坚决反对。
“莎莎还好吗?”
“再观察两天,看能不能转入普通病房。”
这么多天了还在特护病房?那莎莎的情况……立果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希望她好吗?一个受病魔折磨已久的小姑娘,此时身上有着自己的一部分器官,但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那还是愿她快快好起来。
“……还有止疼药和血压计也放在一块儿。记得一定要多喝水,饮食清淡,不要剧烈运动……”
立国宇站在餐桌旁,桌上还放着许多盒补品,不知道为什么立果儿有种直觉,那些东西不像是立国宇会准备的,更像是云阿姨的安排。
“我都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有问题会去医院,也会定期复查,你不用担心。”
即使听她这么说,立国宇脸上的担忧之色也并未减少,“我给你转了一笔钱,日常用,不够了跟我说。兼职什么的,以后你想做我不拦着你,这段时间还是好好休息。”
“嗯。”
立国宇四下扫视,没有他能做的事情了,准备离开时仍放不下心。他缓步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思考了几秒钟转过身来,“我听你们老师说你有打算回学校读书。”
立果儿着实没想到温老师会把这件事告诉他。
看立果儿脸色不佳,立国宇解释道:“你们老师只是想问问我们做家长的想法,没想到你没跟我们商量。我也不是想逼你,也不是想勉强你一定得回去,果果……”
立国宇正对着她,微蹙眉头,神情郑重,一字一句地说:“爸爸不会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我不在的这些年,你成长了许多,也比我记忆中的成熟很多,你可以独立思考自己做决定,爸爸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支持你。”
她有得选吗?她有得选了……
只是这选择权,交到她手上的时机不那么合适。
立果儿没有回答,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她的回复和答案,都不重要了,也无需在此时说出口。
等立国宇离开,关上门,屋内陷入寂静,她机械地走到窗户前,看着楼下的人走远,从她的生活中“退场”。
结束了。
她还欠什么吗?
该得到的,想得到的,都得到了,就连她,也获得了,她盯着手机上转账提醒的消息,已经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了吧?
然后呢?结局之后又该是什么?
看着那个数字,她突发奇想,钱如果再多一些,她是不是就能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
她环顾四周,这间房子的一砖一瓦,都从曾经的那个她长大的家里褪色,转变成她重新搬进来之后的样子,是一样的,又不尽相同,对此时的她而言,陪伴于她更深刻的,是后一段。
她回到卧室,坐在课桌前,看着停留在她手术前未完成的习题,即使有许多不甚明晰的事情,也有很多未解的难题,但此刻她的心情逐渐沉淀下来。
除了重回学校之外,她又找到一件事,那就是把这间房子买下来,成为自己的家,只属于自己的家,即使孤身一人,但只要有她在,就不会破碎或是消失的家。
立果儿回学校参加了高三最近的一场摸底考试,等成绩出来后,再看是安排她跟着高二还是高三。
说实话,她对这场考试并没有什么信心,但如果是让她来选择的话,她一定会选择读高三,具体原因她也说不清楚,似乎源于心底总有一种想赶上落后的焦灼感。
考完试的立果儿背着书包前往车棚,在路上她掏出手机发现多个未接来电,拨回去却没有人接。
她又拨给最早的一个未接来电,这回响了很久后倒是接通了。
“喂?三三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考试手机静音没接到,你知道她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传来几声手机拉远后清理嗓子的声音。
“你在哪儿呢?”
稍微有些沙哑。
“我还在学校,准备回家。”
“三三回来了,我住的房子退了,她没地儿住,你那儿方便吗?让她住一段时间。”
据立果儿所知,三三有自己住的地方,怎么会没地住呢?不过既然野狗他这么说了,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以,反正我就一个人,你知道我家地址,让她来就行,我刚打她电话没人接。”
“行,谢了,我跟她说。”
立果儿到家开门的时候,身后的楼梯传来脚步声,她还以为是楼上的大叔,没想到脚步声越来越快,在她转身的时候,蹦跳到自己跟前。
“你怎么……”
三三搂着立果儿把她往家里带,等关上门,紧张的神情才放松下来,自顾自地环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