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三个孩子都在外地工作还成了家，除了逢年过节鲜少归家，她老伴退休后爱上了喝茶和下棋，一天到晚最爱干的事就是拎着大茶杯找人来上一局。
陈阿姨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临了老了腿脚不好走不了远门，但又闲不住，给人当当保姆做护工，拉线介绍也是好手，不光说媒只要是有求的都可以跟陈阿姨讨个去处。
这才还不到一整日的功夫，陈阿姨已经通过各方人士对立果儿和立国宇的事摸个七七八八。
“……要不我说啊，人还是得有钱，有钱了你好我好大家好，碰上个什么事，大多都能用钱解决，要不是你爸出钱阔绰，我还在打算再歇个几天，上家那老爷子啊，脾气太臭，比那腌咸菜的石头还臭，能把人噎死，骂又不能当面骂，可把我气得哟，话说回来，你年纪小不懂不在乎，可那些个年纪大的呀，一根筋的轴，就是觉得这外面请的人比不上家里人贴心，你要说有这么个理，但哪有那么些个孝子贤孙啊，看护人这事，磨的就是感情，甭管他感情多好多深，根本招架不住……”
陈阿姨熟练地为立果儿擦拭清洗，更新尿袋，就连对病人合适的喂食喝水也轻车熟路，就是话有点多，立果儿还没有见她安静超过三分钟以上的，不过也好，听着她的“絮叨”，倒是免了大脑胡思乱想，她别过头望向窗外，树尖上的叶子也在交头接耳，不去想，不好的事就只能唰唰随风溜走。
病房的门口位置传来“哐当”一声，浅睡中的立果儿被惊醒，心脏突突地猛跳，她还没开口，陈阿姨的声音先比人出现。
“怎么个回事？这儿是病房病人在休息这么大动静要闹哪样啊？”
冬瓜弯着腰双手合十对搓，“对不住对不住，没收住一脑袋撞门上去了。”
“你谁啊？”
“我……”冬瓜目光寻找到病床上的立果儿，“我是果儿姐的朋友，我们来看果儿姐。”
“朋友啊，闹这么个动静，吓死个人。”
“您是陈阿姨吧，我朋友家里老人摔了也正好想请您照看，您有时间吗我跟您聊聊？”冬瓜给立果儿使了个眼神，带着陈阿姨离开了。
在立果儿没想明白冬瓜的眼神和手势是何意思时，一个男人被踹进来，捂着腰腹躺在离床不远的地面，等他抬起头，立果儿才发现这个男人怎么鼻青脸肿的？
紧接着野狗走了进来，一把将门带上，每走近一步，男人就往后缩一些，一边还在求饶，“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这个声音……
小心翼翼没有挑破的脓疮破了。
她的眼睛紧盯着那个男人，撑着床面的手缩紧，许久之后，她身上手术的伤疤可能会消掉，但这个声音就像梦魇一样缠定了她。
“记得你说的话，该干什么事。”野狗发话了。
男人迅速瞥了野狗一眼，又瞟了病床上的人一眼，麻利地跪在地上磕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乱摸乱动不该骚扰你，对不起对不起，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犯了。”
立果儿定定地看着那个男人的道歉，野狗走到床边，弯下腰平视着立果儿的眼睛，冷静而克制地说道：“你想报警还是怎么处理，都行，依你。”
“不是，打了我怎么还报警啊，你这是故意伤害！”
野狗回头看向男人，脸色阴冷，男人住了嘴。
立果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别听他的，你想怎么办，按你说的来。”
听闻这话，立果儿抬起视线看向那个男人，他平平无奇的样貌，放在人群堆里她都无法再次找到他，而就是这样的人，会趁一个女孩儿倒在地上行龌龊之事，还是打着救人行善的正义旗号。
立果儿没想过会亲眼见到这个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处置”他。
“他……”
野狗见状也不着急，拉来凳子坐在她旁边。
“立果儿，你别去想他原本是个怎么样的人，也别管他生活工作吧啦的，你都不需要了解，别可怜他，他对你做了坏事，怎么处置全部由你决定。”
立果儿抬起头，看向野狗，他说完这番话，恍惚间，令她觉得即便自己要求捅那个男人一刀，面前的这个人也会照做。
她垂着沉重的脑袋摇了一摇，道歉太轻飘飘了，太无足轻重了，她不需要道歉，她想做的是把他的手剁掉把他的脖子撕烂，拿他的骨头去敲碎缠绕她的噩梦。
她冷笑一声，男人不明所以，这个小丫头到底想做什么，但不论什么只求不要报警。
“我真的很想，很想，拿刀戳进你的眼睛里，刨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垃圾，拿出来在太阳底下好好晒一晒，不过，那样做的话，会脏了我的手，那就太可惜了，你记着，记清楚了，等我哪天决定去死的时候，我会找上门，会把刚说的事，一件一件在你那颗脑袋上全部实现，所以，即使是睡觉的时候，也保管好你的脑袋，不，也许不只是脑袋，也许还有你的手，你的四肢，你的脖子你的喉管，都保管好。”
这个男人大概对很多无辜的女孩做过类似的事，只是没想到碰到这两个疯子，他看着立果儿的神情，逐渐被恐惧代替，不住地磕头道歉。
那是他没有体会过的恐惧，由一个人“附加”给另一个人的恐惧，不由分说，肮脏又野蛮。
病房门被打开时，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念叨着一些话，还有个男孩儿在录视频，纵使陈阿姨见过大世面，也搞不懂这些年轻娃娃在搞什么鬼。
“这在干嘛？”
冬瓜拦住陈阿姨走进去，“陈阿姨我就说果儿姐没事吧，你看。我们，我们社团在录制一个作品，正好借果儿姐这儿现成的场景用一用。”
“我看那脸上……”
“化妆，都是化妆。”
“能化得这么像啦？”
“还没结束，咱们再唠唠，您说您自个儿去西里那回我还没听够呢，您再讲讲细节。”
“果果你没事的哦？”
“我没事儿，陈阿姨您晚点再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