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果儿没有问三三接下来的打算,她想住多久都可以,但从日常行动中看出来她倒是也没怎么担心往后,穿着立果儿的T恤当睡衣每天换不同姿势玩手机,唯一能让其上心的事就是做饭,为了不被立果儿的手艺“荼毒”,还每天变着花样做菜,而且她用过厨房后都会收拾得格外干净,是个自理能力和自我生存能力都很强的人。
唯一令立果儿不适应的就是,本收拾好主卧让三三睡入住,但这家伙总是半夜或是大早上的抱着毯子来找她,还说一个人孤零零睡主卧太空虚了,这种行为属实缺乏一些边界感。
立果儿接到电话时,三三正盘腿坐在床脚打游戏,跟她组队的人男男女女,说的话立果儿也听不大懂,时而还有些吵闹。
挂了电话,立果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视线望向阳台,三三喊了她几声,都没有反应,直到三三中场退出游戏,靠在次卧门框上再次问她谁的电话。
那时候的立果儿,好像短暂地回到了高一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手拿教案喋喋不休地讲着新知识点,台下的学生纷纷低着头或看着课本,或记录着笔记,而她抬起头望向窗户,一瞬间,周遭静悄悄的,无论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她从这个世界抽离出来,视线随着窗外的景深入,课本不再重要,排排坐的学生不再重要,神情严肃的老师也不再重要,而随着景色的放大,天空的颜色出现在调色板上,楼下全是出现故障的空白。
哦,原来不过一场扮演游戏。
“学校的。”立果儿收回视线,仿若人机一般说道:“老师说,我可以跟着高三的一起复习。”
成绩出来了,她的底子很好,这段时间的自学也格外刻苦,成绩在高三生里排得上中等。
“那你怎么这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三三蹙着眉头不解地用手指在她脸前画了个圈。
吃了苍蝇的表情?为什么呢?是因为年级主任在电话里郑重地跟她确认这回不会“临阵脱逃”了吧的时候,她心底冒出的犹豫吗?还是当终于有条路在脚下明晰之时,她不会激动不会感慨而是思索这条路上是否暗藏玄机?
“我,我也不知道。”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你就别想了,去读不就行了。”
立果儿还有些失神地点了点头,显然并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三三回去接着打游戏了,嘴上还跟队友解释她刚有点事。
“没发生的事啊,想破天也没用,人除了‘要死了’和‘死掉了’这事之外,全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像我这样都能活儿,你更不在话下咯,干就完了,歌功颂德还是遗臭万年,都得等我骨灰都吹散了,哪儿还管它七嘴八舌呢。”三三去而复返手里操纵着手机头也没抬地说道。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立果儿想起上次三三离开时跟她说的话,以及风雪中说的那句再见。
她曾说要带她走,离开泓州,离开这个“伤心地”,但人真的能离开故土吗?年少离家的三三还是回来了,为了她喜欢的男生,为了要见她没那么喜欢的奶奶最后一面,为了……
如果三三是鸟,自由自在地翱翔,想去哪儿去哪儿,那她,应该是棵树,扎根在泓州这片土地上,由风吹任雨打,汲取着日月光华,缓慢地生长着。但这一刻,在经历了很多事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也许不是这样的,根也会破土而出,而此时的她也想毫无顾忌放肆地飞翔上一回,无关她的过往,无关以后,甚至她本人姓甚名谁也全然不重要,只是煽动着翅膀往前冲罢了。
或许,她在学校的那通电话里的犹豫也正是因为此。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按理说不应该有人会来敲门,三三后退到次卧的门里,留了个头出来,目光从门又转移到立果儿脸上,手里的游戏还没停。
立果儿没有出声,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到外面的人,竟然是野狗。
她回身用口型无声地说了‘野狗’两字,三三这才松了口气。
打开门,野狗提着大包小包吃的喝的用的,他一进来就看到玩游戏的三三,蹙眉调侃道:“您不会是来当大爷的吧?”
“我在果儿家当大爷怎么了?果儿惯着我当。”等不到游戏结束,三三下了线,冲过来揽住野狗的后背,语气中满是骄傲,笑容也格外灿烂。
但紧接着她就被野狗提溜着领子拉开距离,无情地吐槽道:“你是属狗的吗?”
三三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小窃喜”地说:“那正好啊,我们凑一对儿。”
野狗握拳轻锤一下三三的头顶,“脑瓜子正常点儿。”
“怎么不正常啦,全凭我这聪明的大脑赚大钱吃香的喝辣的呢。”说着,三三盘腿坐在地上去倒腾野狗放在茶几的袋子。
“这几天,都是三三做饭给我吃。”立果儿解释着,尽量忽略野狗脸上身上的伤,但视线总是忍不住瞥过去。
野狗毫不留情地“戳穿”道:“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俩关系有这么好?”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好吧,不要小看我们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好吧,果儿姐的收留之恩,我三三定当铭记在心,涌泉相报。”说着,三三拆开一包她最爱的棒棒糖往嘴里塞了一个,她自适应能力格外好,为人处事也游刃有余。与此同时,她敏锐地观察到立果儿的目光,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您老呢,又是跟哪位干架能把自个儿干成这个样子。”
“一点儿小伤。”
避而不答,不像是野狗的风格,这家伙不说藏不住事吧,但是个情绪大多写在脸上的人,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三三并没有戳破他。
“卫桥?”立果儿直觉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野狗扯了下嘴角,“不是他。”
“也是,卫桥那混蛋怎么可能把你揍成这样。”三三撕了又一个棒棒糖,塞进立果儿嘴里,“尝尝,这个味儿的最好吃了。哎说起卫桥,钱的事怎么说?”
野狗视线低垂,“警察说希望不大。”
一时间,气氛有些低沉,三三丢给野狗一个棒棒糖,格外潇洒地说:“姐养你。”
野狗翻了个白眼,把棒棒糖丢了回去,“我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