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很厉害。”
“我?厉害?”
“对,一个人去楠城做生意,很厉害。”
“哈哈哈哈,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不过听你这么说,我怎么觉着还挺开心。”
“开心多好,人开心多难得。”
“他只有一个不喜欢他的妈妈是可怜,那你觉得自己可怜吗?”
“我?我还好吧。”
“你这么觉得?”
“嗯。我,想我爸爸妈妈是爱我的,只不过,他们有了别的更爱更想守护的东西。我曾经感受到的爱是真实的,我知道那是顶顶好的爱,是他们曾能给予我的全部。”
“你不恨他们吗?”
“那你会恨你爸妈还有奶奶吗?”
“这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没有的东西没就没了,无关痛痒,但有了又失去,感觉是不一样的。”
“这么说的话,是不太一样。我恨过他们,也恨自己,但人的感情有些复杂,恨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因为她真的在意过关心过而惶恐,我也不知道,单纯说恨,太直白太草率了。”
“真复杂,像我,恨就是恨,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
“你一开始不喜欢我,就是因为野狗?”
“对啊,任何引起他关注的女生我都会视作假想敌。这家伙看着火药桶,实际心软得不行,你们要针锋相对也就算了,等你哪天看出他本来怎么样,难保不会喜欢他。”
“你为什么喜欢他?是因为你说的他心好?”
“我?不知道,喜欢就喜欢了。”
像是她的风格。
“那现在呢?我没办法回答你我是不是喜欢他,但如果有一天我能给出这个答案是肯定的话,你还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聊天吗?”
“是个好问题,说实话,我并不想关注你,但又忍不住不关注你,野狗是这样,樱桃也是,一个两个都这样,但了解你越多之后,我觉得嘛,你作为朋友也不赖。”
“真的?”
“真的,而且你这个人吧,跟野狗是一个路数,太容易让人操心了。觉得别人可怜前,先好好爱你自个儿。人没那么多精力,多可怜可怜自己,对自己好点,遇到不顺心的事,干就完了。”
“嗯。我又找出来一副钥匙,放在餐桌边上了,你要是有出门的情况,记得带上。不过你的证件什么时候都没了,一时半会离不开泓州,最好还是别出门,需要什么跟我说。”
“瞧瞧瞧瞧,你一个学习任务繁重的高三生,操心得有点太多了吧?看来上周的功课不够紧张啊?”
“那是我聪明,学得快。”
“哈哈哈,立果儿,我没发现你还挺自恋的哦。”
“还行,比不上你。”
“啧啧啧,怪不得樱桃拿你没办法。放心吧,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就是闯就得了,多来几次也无所谓。”
“樱桃……最近跟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啊,昨天,不对前天还发我她跟人喝酒的照片,你看。”
“哦,她看起来挺好的。”
“对啊,她在酒事可谓是如鱼得水,生意有了,酒也喝了。哎对了,你回去念书就顾不上兼职了吧?生活费够吗?没有的话我资助你,也算做好事资助大学生了,不求好人有好报,但求报应少一点。”
“兼职都辞了,前两天我带回来的那个蛋糕,就是我在海沙绿打工的老板蔓姐送的。生活费房租我爸都出了你不用担心,等我考上大学,就彻底不用他给我了……”
“那是你应得的。真的。你不必为此内疚或者亏欠。很多大人都意识不到成为父母的责任有哪些。你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别奢望别人别寄托希望在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活着没什么难的。”
三三“说教”的话并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种被人托底的心安,她的头悬在床边做着拉伸,而立果儿静静躺在旁边。
下过阵雨的夜晚从窗户吹进一阵凉风,使人心情舒畅,此时秋意已渐起。
立果儿晚自习结束骑车回来,在楼下看到房间的灯没有亮,她心中疑惑按三三的秉性来说不可能这么早就睡觉,三步并作两步快快上了楼,进门后扑面而来“喧嚣”的寂静与黑暗才令她意识到一个她早就知道却不曾细想的现实——三三走了。
茶几上留着一摞百元现金,以及一张纸条:虽然我们是朋友了,但我不习惯欠人情,就当这几天的房租了。
她的字很好看,如她的人一样。
立果儿坐在地上,感受着空荡荡的房间,贴上她的身躯,挤压着她的心脏肺腑。
“真的不当面说一声?要不你打个电话也行。”方姐瞥了眼副驾驶座上的三三。
“不了,赶紧走吧。”
告别这种事,约定下一次再见面什么的,不过是人自我欺骗的话术了。
“我还以为你不着急走呢。”
“那不是得等方姐您跟渠道商谈完合作,才有空顺路来接上我啊。”
“你这死丫头还说呢,那老家伙呀,真是不实在……”
副驾的窗户开了大半,三三眯着眼听着方姐的喋喋不休,一只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风,呼啸的风如同她过往近二十年的人生,风驰电掣,风餐露露,风风火火,呵,又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