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拍了好几下,野狗的意识才开始聚拢,在此之前他只感觉自己在飘,虚无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没有天没有地。等他恢复意识,随之而来的是心脏剧烈跳动声,抽动着他干瘪的五脏六腑,他眯着眼看到来人是冬瓜,于是闭上眼又躺了一会儿,缓过来之后强撑起身坐起来,深吸几口气,手掌心蹭了蹭脸令自己清醒些。
“你也不能老在这儿将就着,不行你去我那儿住?”冬瓜此时坐在正对面的台球桌上,手里玩弄着台球。
“不用。”野狗干脆地拒绝了,睡哪儿都是睡,他并不在意。这段时间,他要么在酒事的休息室窝一会儿,要么在台球厅的长椅上对凑,已经习惯了。
“你哥呢?”
“不知道。”捂着脸的野狗闷声说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饿醒了找点吃的,想着你窝这儿呢防止你饿死给你带点。”说着,冬瓜把装有包子和豆浆的透明塑料袋递给他。
“谢了。”
“别谢我,谢赫哥吧,他怕你饿死,又不收他的钱,把自个儿生活费转了两千给我,哎你说,他每月生活费多少?转我两千他还有剩余他一个月的伙食,那不得五六千往上?”
野狗把喝完的豆浆杯丢过去,“他给你两千你就请我吃包子啊?”
“包子怎么了?这家包子多好吃,我一大早就去排队,出锅的第一茬,软乎乎香喷喷的,你要不吃我还能吃得了。”
“滚。”野狗抓紧两口一个包子。
不久之前,野狗回家时正赶上一群人在屋子里打架,他已经有些时间没见到裴卓了,上次见面还是两人在这间屋子里大打出手,没想到这次裴卓被要债的堵上了门,本已收拾好的房间又陷入混乱。
等那伙人撤了,一片狼藉的室内只剩下兄弟俩人坐在墙根,相距不远,野狗被打得有点惨,裴卓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卓从地上被踩扁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挤了挤烟屁股,把它挂在嘴边,又从身上摸了半天,翻来覆去找出来打火机,胳膊颤抖着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一口,他紧绷着的状态才慢慢放松下来。
许久之后,烟燃烧到头了,他撑着墙站起来,把丢在地上的烟头踩灭,拖着被打伤的左腿,翻箱倒柜把房产证找了出来,双手捧着看了良久,最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这房子,我卖了。我爸咽气前说得对,这房子给我,我也守不住……”
裴卓走到门外,野狗终于还是没忍住,手撑在碎屑堆满的地上,身体前倾朝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哥……”
“哥没啥值钱的给你,也没脸见你。”
走廊昏暗的灯光亮了又灭了,裴卓左手捂着右胳膊内侧,没有回头。
野狗在地上坐着直到天黑,又到天亮。
期间他的手机响了,他收了收情绪,得知三三需要找个她家里人找不到的落脚之地,他辗转问了几个朋友,但三三一个女孩子他也不放心。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找着地方了?”
“没合适的。我问立果儿,她是女生应该方便些。”
“那不如我自己求她。”
“我刚电话她没有人接。”
“我自己联系她,你别管了。”
“我先去接上你,你在哪儿?。”
“听你这声音不对劲儿,你先顾好自己吧,我躲起来了,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我。”
“我没事儿……”
“他们知道你可能顺着你找我,你别管我我能顾好我自己。”
“你注意安全。”
那之后,三三在立果儿的帮助下有了落脚之地,而野狗在那间房子里待到天亮。
裴卓离开前,野狗拦住他时有太多话想说,想说不论他欠多少钱只要现在收手他们一起挣钱一起努力早晚有还完的一天,但他没有说出口,护理院的费用如烧钱一般他已经自顾不暇了。
那晚他还是发了条短信,万一有转机呢。
可裴卓没有回信,直到天亮也没有。
天大亮,耀眼的晨光照耀在野狗身上令他睁不开眼,又像是催促着他,在光下无处遁形。最后他从卧室床头柜的板子里找出来那张拼凑好的彩票,离开了。
“你喜欢野狗吗?”
“嗯?”
喜欢?
“你觉得野狗怎么样?”
“感觉他……有点可怜。”
“哈哈哈哈,你觉得他可怜?”
“嗯。他只有他妈妈了,他妈妈还不喜欢他。”
“那你觉得我可怜吗?”
当面评价一个人可怜,是不是有些过于傲慢了?
但或许,自顾自地认为一个人可怜,也是傲慢的。
“我不该说他可怜。”
“为什么?没什么,你就是当面说也没关系,你觉得我也是这样也没事儿。”
“真的吗?”
“真的啊,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