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黑衣人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她们刚踏上通往院外的碎石小径,前方回廊的阴影里,又有三名黑衣人闪现而出,手持长刀,拦住了去路。
沈幽璃脚步一顿,下意识将宋清时护在身后,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等等。”
宋清时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平静得出奇。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庞带着奔跑后的潮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没有丝毫慌乱。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瓷瓶,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在黑衣人冲来的瞬间,他拧开瓶塞,用尽全力将瓷瓶朝前方的地面砸去。
瓷瓶碎裂,白色的粉末四溅开来。
下一刻,那些粉末遇风即燃,
“轰”的一声,一道火墙骤然拔地而起,烈焰腾空,将整条回廊入口完全封死!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收势不及,半个身子撞入火中,惨叫着翻滚后退。其余几人被热浪逼得连连倒退,一时间再无法前进半步。
火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敌我双方彻底隔开。
沈幽璃的目光从那道火墙上收回,落在宋清时脸上。觉察到她眼中的探究,宋清时微微侧过脸,对上她的目光。
“唔,”他轻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书上看的一些保命的法子。”
书上看来的?
沈幽璃没有说话,那道火墙在他们之间燃烧,将她的面容映得明明灭灭,看不清真正的表情。
没有时间去探究,四人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撤出别院,身后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空渐渐隐入夜色深处。
四人踉跄着穿过一片灌木丛,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土坡后暂时停歇。
南曼迅速将月牙放平在地,月牙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南曼从腰间锦囊中麻利地取出金疮药,掀开月牙后背破碎的衣衫,那道狰狞的刀口赫然显露,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药粉撒上去时,月牙浑身剧烈一颤,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从唇角渗出。
“咽下去。”南曼手下不停,又取出一粒药丸塞入她口中。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沈幽璃和宋清时,
“小姐,主君,月牙暂时死不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宋清时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几乎要瘫坐在地,他蹲下身,握住月牙冰凉的手,那只手微微颤抖着,却努力回握了他一下。
月牙睁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别说话……”宋清时声音发颤,眼眶又红了几分,“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然而,这份短暂的喘息,并未持续太久。
远处,凌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夹杂着隐约的呼喝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上。
夜色中,隐约可见影影绰绰的黑影正在朝这边移动。
沈幽璃眸光一沉,这么快就追上来,看来背后的人,是铁了心要将与此事相关的所有人,斩尽杀绝。
“分头走。”
三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宋清时下意识就要去扶月牙,想要将他背起,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月牙的衣袖,手腕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宋清时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眸。
“南曼,”沈幽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南曼脸上,“你带月牙往东走,我们在宣城汇合。”
宣城,那是他们原定行程的下一站,距离此地约两日路程。她迅速报出地名,显然心中已有计较。
南曼点头,没有丝毫迟疑,俯身将月牙扶起。月牙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南曼一个眼神制止。
“不行!”宋清时猛地挣扎起来,试图甩开沈幽璃的手,“让南曼跟着你吧!我带着月牙往东走——”
他话未说完,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疼得他声音一顿。
沈幽璃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温和,只有一片不容反驳的坚决。
“你必须跟着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宋清时心头。
“为什么?!我和月牙只会是你们的累赘!你们带着我们,谁也跑不掉!让南曼跟着你,以你们的身手,一定能——”
“否则你们两个男子必死。”
沈幽璃打断他,一字一句,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刃。
宋清时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何要这般坚持,以她和南曼的身手,若能轻装上阵,定能轻易甩开杀手。
带着他们两个拖油瓶,只会一起陷入死局。
更何况……
“你若是出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整个凤临便要乱了。”
他说的是实话,以沈幽璃的身份,她若死在这样一场无名追杀中,凤临城必将大乱,朝堂上依附于她的都将失去主心骨。
而他呢?死了便死了,不过是一捧黄土。
孰轻孰重,她应该比他更清楚。
可沈幽璃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不解与焦急的眼睛,忽然轻轻扯了扯唇角。
“宋清时,你若死了,宋虞青要找我要人的!”她开口,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