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们的火把已如鬼火般在林间闪烁,越来越近。
宋清时不知该说什么,沈幽璃已一把揽过他的腰,强行带着他往西侧陡坡跑去。
"小姐,主君保重!"
南曼扶着月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东边的夜色中。
夜风呼啸,灌入耳中,吹散了宋清时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坡度越来越陡,落叶覆盖的地面湿滑难行。宋清时一个踉跄,险些滑倒,沈幽璃及时拽住他,却因此慢了半步。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刺耳。他只觉沈幽璃身体猛地一震,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他后颈上,黏腻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你中箭了?"他惊恐地回头,借着月光,看到一支羽箭深深扎在沈幽璃右肩胛骨下方,箭尾的翎毛还在微微颤动。
"无妨,快走!"
沈幽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看见他惊恐的目光,硬生生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她们有所动作,前方树丛中突然窜出黑衣人,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沈幽璃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没有任何犹豫,手臂猛地收紧,将宋清时整个人搂进怀里。
“抱紧我。”
宋清时来不及反应,只觉身体一轻,已被她带着向侧面陡坡一跃而下!
“啊——”
惊恐的呼喊脱口而出,又被狂风撕碎。
宋清时拼命咬住牙,将剩余的呐喊咽回喉咙。他十指泛白,死死抓住沈幽璃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
两人在陡坡上翻滚而下。
天旋地转,碎石和断裂的树枝不断划过身体,刺入皮肉,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混乱中,宋清时感觉到一只手始终护在他的后脑,将他的头紧紧按在温热的怀抱里,替他挡开那些尖锐的撞击。
沈幽璃当机立断,搂紧宋清时的腰,向侧面陡坡一跃而下!
"扑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一切,湍急的水流如千万只无形的手,撕扯着她们的身体。
那一瞬间,宋清时的世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水。寒冷,窒息,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淹没头顶。
他不会水!
惊恐中,他本能地张嘴想要呼吸,却呛入一大口冰凉的河水。四肢胡乱扑腾着,却越挣扎越往下沉,仿佛有无形的手正拖着他坠入深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抓住了他。
他被猛地从窒息的深渊中拉回,呛出大口河水,剧烈咳嗽着睁开眼。
沈幽璃不知何时游到了他身边,背后还插着那支羽箭,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周围,她依然死死攥着他,用另一只手拼命划水。
水流湍急,沈幽璃的挣扎只是杯水车薪,河水裹挟着两人一次次将她们撞上河底礁石。
每一次撞击,宋清时都听到她闷哼一声,但她始终没有放开他,用自己的身体承受大部分冲击。
"放……放开我……"宋清时在水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会……死的!"
沈幽璃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又一次猛烈的撞击。
宋清时感觉脸颊一阵刺痛,似乎被尖锐的石棱划破,他偏过头,看到她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眼神开始涣散,明明快要撑不住了,却仍不肯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宋清时以为她们会被这样一直冲向地域。
水流忽然缓了下来,她们被冲到了一处平缓的河湾。
剧痛。
这是沈幽璃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后背的箭伤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将烧红的铁片按在了皮肉上。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摸,却发现手腕沉重得连动弹一下都艰难万分。
"别乱动,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种见惯生死的麻木,"铁链会磨破你的皮肉,那滋味可不好受。"
沈幽璃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刺得她眼前一阵模糊,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逐渐清晰。
潮湿的草垫,发霉的气味,头顶是低矮的土墙,只有一道狭小的气窗透进些许惨白的光。
她低头,看见自己双脚被粗糙的铁镣锁住,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石墙。
周围或坐或躺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她们肌肉虬结,手上布满老茧和伤疤,显然是长年累月做苦力留下的痕迹。而每个人的脚上,都戴着和她一样的铁镣。
这是哪里?
宋清时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激流中她死死抓着宋清时的手。
后来呢?
她强忍眩晕撑起身子,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听不出,"和我一起的男子呢?"
"男子?在这里做梦呢?这是女奴营,男人都在西边的窑洞里嘞。"旁边的女人嗤笑一声,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目光在沈幽璃身上转了两圈,啧啧两声,"算你命大,要不是最近死了几个矿工,管事才不会捡个半死不活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