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幽璃心头猛地一紧。
宋清时被关在别处?
她强撑着坐直身体,铁链哗啦作响,后背的箭伤因这动作撕裂般疼痛,有温热的液体再次渗出,但她顾不上这些,张开嘴,正要追问,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那一瞬间,整个牢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原本或躺或坐的女人们,像是被同一根鞭子抽中,齐刷刷变了脸色。
她们瑟缩着往墙角退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没有人再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压到最低。
只有那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沈幽璃的目光越过那些瑟缩的身影,落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门闩从外面闩上,此刻正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微微震颤。
“哐当!”
门被一脚踢开,重重撞在土墙上,震落下簌簌的灰尘。
一个壮妇大步跨进来。
她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闪着凶狠的光。
腰间别着一根盘得紧紧的皮鞭,鞭梢磨得发亮,显然没少沾血。
她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众人,所到之处,那些瑟缩的女人们将头埋得更低,最后,那目光停在了沈幽璃身上。
管事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她,然后咧嘴一笑,几颗黄黑相间的牙齿从咧开的嘴唇间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怖。
“哟,醒了?”她开口,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算你命大,老娘把你从河边捞回来时,你后背插着箭,血流得跟不要命似的。”
沈幽璃强忍疼痛坐直身体:"多谢相救,不知和我一起的那位公子……"
话未说完,管事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像在赶一只苍蝇,脸上的横肉随着动作抖了抖,三角眼里满是不耐烦和轻蔑。
“公子?”她嗤笑一声,露出那几颗黄黑相间的牙齿,“还想着男人呢?我告诉你,进了这地方,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那个什么公子,是死是活,跟你有关系吗?”
她说着,从腰间抽出那根皮鞭,在手里轻轻拍打着。皮鞭发出啪啪的闷响。
“既然醒了就干活吧。”管事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刺耳又冷酷,“明天一早下矿,跟她们一起,干得好,有口馊饭吃。干不好——”她顿了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嘴角咧开更大的弧度,
“干不动活的,就扔去喂狗!”
后山那群野狗,可是好久没吃人肉了。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幽璃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人。
管事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在这干了十几年,她见过太多女人初来时的反应,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管事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烦躁,她啪地甩了一下皮鞭,粗声道:
“看什么看?不服气?不服气现在就扔你去喂狗!”
沈幽璃垂下眼,遮住眸中那点锋芒。
“不敢。”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听不出半分卑微,“只是想问一句,明天下矿,可有什么规矩?免得第一天就犯了忌讳,给管事添麻烦。”
这话说得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示弱。
“哟,倒是个识相的。行,看你这态度,老娘就多嘴提点你几句,”她用皮鞭指了指周围瑟缩的女人们:“跟着她们就行,别多嘴,别多看,别多问,最重要的是……”
她凑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幽璃,那口黄牙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别想着跑,这黑山啊,四面都是悬崖,唯一的出路有人把守。跑过一次的,腿打断;跑过两次的,直接扔后山喂狗。上一个跑过的,骨头都被啃干净了,就剩个脑袋,还挂在矿洞门口当灯笼呢。”
“明白了,多谢管事指点。”
管事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是真老实还是在装,最后哼了一声,收起皮鞭,转身大步离去。
沉重的木门再次关上,牢房陷入昏暗。
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牢房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些瑟缩的女人们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借着微光,她开始仔细观察周围。
牢房是天然岩洞改造的,墙壁上凿痕犹在;奴隶们虽然强壮,但大多面带菜色,手腕脚踝都有长期戴镣的痕迹;角落里堆着的工具不是农具,而是矿镐和铁锹。
一开始同她说话的女人阿桂又凑了过来。
“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敢这么跟管事说话?还敢问问题?我在这儿三年了,从没见过新来的敢这样。”
“这是锻造厂?私造兵器?”
阿桂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那一瞬间,沈幽璃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连掩饰都来不及。
“嘘!!!”
阿桂几乎是本能地扑上来。
“你疯了?!”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该问的别问!你想死,别拉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