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幽璃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可怕。缩回自己的草垫上,抱着膝盖,警惕地看着四周。
见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对话,阿桂才稍稍放松了些,她转过头,看向沈幽璃,那目光复杂极了。
“你……”她张了张嘴,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行吧,反正你都猜到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她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刚才看见那个满脸横肉的,是刘管事,管咱们女奴营的。这儿一共有三个管事的,刘管事管女的,王管事管男的,还有一个姓郑的,是总管事,平时不露面,据说连刘管事他们都怕他。”
“至于你问的那个……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矿上挖出来的青石,运到后山的窑洞里,确实能炼出东西。”阿桂的目光闪烁,“炼出来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但我之前听人说过,那东西能造刀剑,比普通的铁硬得多。”
朝廷对兵器管控极严,私造兵器是诛九族的大罪,而这黑山矿场,居然敢在州府眼皮底下做这种事。
“那女人后来呢?”沈幽璃问。
阿桂沉默了,片刻后,她抬起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沈幽璃眸色微沉。
她不再追问,只是靠回草垫上,闭上眼。
“阿桂,”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明天下矿,能经过西边吗?”
“啥?”
“矿洞,”沈幽璃睁开眼,看向她,“下矿的路能不能经过关男人的地方?”
阿桂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能,女奴和男奴不让接触的,这是死规矩。”
“咱们下矿走的是东矿入口,男奴走的是西矿入口,两个矿洞虽然在地底下是通的,但中间有一道铁栅栏隔着,还有看守来回巡逻。女的敢往西边去,男的敢往东边来,抓住就是死。”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恐惧:“上个月,有个女的想钻过去找她男人,被看守发现了。当场——当场就打死了。男的也没落着好,被拖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沈幽璃眸色微沉。
“他是你什么人?”阿桂问,“弟弟?还是……”
“夫君。”
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阿桂心上。
阿桂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自己都快死了还惦记着去找男人的,她是头一回见。
阿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缩回自己的草垫上,裹紧身上破烂的衣裳,
“反正我提醒你了,那铁栅栏不能碰,看守惹不起。你要是真想找他,就……就等机会吧,不过男奴每天会来送饭。”
“送饭?”
“嗯。”阿桂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每天早晚两顿,男奴挑着担子,把吃食送到女奴营门口。他们不能进来,就在门口放下,由看守抬进来分。但你,你要是想找你那个夫君,可以趁那时候看看。”
她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不过也不一定能看见。来送饭的男奴就那么几个固定的,不一定轮得到你男人。而且隔着那么远,还有看守盯着,你就算看见了,又能怎样?喊他?找死。”
沈幽璃没有回应,但阿桂没有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动了动。
次日天未亮,沈幽璃就被鞭子抽醒。后背的伤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牙一声不吭。
管事似乎对她的硬气有些意外,鞭子甩得更加起劲。
"今天带新来的去甲字洞!"管事吆喝道,"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活计!"
沈幽璃被推搡着穿过一条狭窄的隧道,脚镣磨得脚踝血肉模糊。隧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里面热火朝天。
几十个铁匠炉排成数列,奴隶们在炉前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震耳欲聋。
他们锻造的东西——不是农具,不是厨具,而是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刀剑!
"看什么看!"
一道黑影挟着风声呼啸而来。
“啪!”
“新来的,眼睛不想要了?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监工的皮鞭狠狠抽在她背上,正中那尚未愈合的箭伤。
剧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沈幽璃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去三号炉拉风箱!今天不炼出十炉铁水,别想吃饭!"
沈幽璃踉跄着被带到一座熊熊燃烧的炉子前。
拉风箱是个力气活,通常要两人轮换,可她却被单独安排在这里。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眼前的发现——这些兵器形制特殊,不是朝廷制式,却工艺精良。
谁在这深山老林中秘密组建兵工厂?目的是什么?
沈幽璃沉默地握住风箱把手,每一动作都牵扯着背上的伤,汗水很快浸透了破烂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