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规模之大,胆敢私自锻造兵器,其背后定有朝中大员支持,须得尽快脱身,将消息传出去。
正思索间,一阵骚动从洞口传来。
沈幽璃余光扫去,几个监工押送着一队男奴走了进来。
那些男奴衣衫褴褛,脚戴铁镣,肩上挑着沉重的担子。担子里是几个巨大的木桶,桶口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馊饭的味道。
送饭的。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拉着风箱,目光却悄然扫过那队男奴。
一张张脸在炉火的光影中掠过。
没有宋清时。
她心里一阵失落,又更加担忧。
"看什么看!"监工踢了她一脚,"干你的活!"
沈幽璃垂下眼,继续推拉风箱,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那队男奴在监工的呵斥下,将食桶放在指定位置,然后低着头,鱼贯退出矿洞。
“听说没?这个月十五的擂台赛,铁手张彪要挑战连胜纪录。”
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劳工围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话语间的兴奋与隐秘的期待。
她们一边说话,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像一群在猛兽眼皮底下偷食的耗子。
沈幽璃靠在发霉的草席上,手指在身侧轻轻敲打。
五日了。
这里的看管严得出奇,奴隶们除了奴隶房便是矿场,两点一线,时时被人盯着。上工路上有监工押送,矿洞里有监工巡视,收工回来有监工清点人数。
她想尽办法试图靠近西边,想找到机会去见宋清时,却始终被那道无形的铁壁挡了回来。
沈幽璃垂下眼,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擂台赛?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呸,那畜生!”那个缺了门牙的女子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忿,“靠着守卫偏袒才赢了五场!上次明明该判李大个赢的,裁判眼睛瞎了?硬说是张彪赢!李大个那一条胳膊,就这么白白废了!”
“小声点!你想被送去喂狗吗?”同伴紧张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不要命,我们还要!”
缺门牙的女子缩了缩脖子,脸上的愤怒被恐惧取代。她嘟囔了几句,终究没敢再大声。
“不过……”同伴见四周没有异常,又忍不住接话,“这次听说李北要上场。那家伙可是真本事,听说以前在北边当过镖师,手上功夫硬得很。要是他她上场,张彪那畜生肯定讨不了好!”
“李北?就是去年一个人撂倒三个监工的那个?”
“就是她!后来被关了大半年黑牢,刚放出来没多久。据说这次是总管事点名让她上场的,想看看她到底有多能打。”
“那……那她能赢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赌她能赢,我把这个月的半块干粮都押上了!”
“你疯了!押给谁?那群畜生开的盘口你也敢押?”
“嘘!小声点小声点!”
沈幽璃装作不经意地挪近了些。
她靠在那群劳工不远处的草席上,姿态懒散,目光低垂,看上去只是一个累极了。
“擂台赛是什么?”
那几个劳工同时转过头,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她。
“新来的?”
“嗯。”沈幽璃点点头,“刚来五天。”
“难怪不知道。”另一个劳工撇撇嘴,压低声音解释道,“擂台赛就是每月十五,矿上组织的玩乐。让咱们奴隶上场打,打赢了有赏钱,有肉吃,运气好的还能被管事看中,调去做轻省活儿。不过……”
“打死了也白打。”她顿了顿,目光闪烁。
“打死?”沈幽璃微微蹙眉。
“对啊,打死。”那劳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笑容里满是自嘲和麻木,“你以为是什么?过家家?上了擂台,生死不论。打死对方,算你本事;被对方打死,算你命短。每年死在擂台上的,没有二十也有十几个。”
“那为何还有人上?”
“为什么?”那劳工嗤笑一声,“因为赢了能活得像个人。哪怕就几天,哪怕就一顿饱饭,也比在这矿洞里活活累死强。”
"所有人都会去看?"沈幽璃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
"当然,这是营地唯一的玩乐。"另一个劳工讥讽地笑道,"连男奴们都会被带出来助兴。"他说最后两个字时表情扭曲了一下。
宋清时极大可能就会在其中!这是她这几日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重新靠回草席上,仿佛只是听了个稀罕事。
那几个劳工见她不感兴趣,又继续小声议论起来,话题从擂台赛转到哪个监工最狠,哪个女奴昨晚又被拖走了,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十五。
今天是初九,还有六天。
她睁开眼,望向头顶那狭小的气窗。月光惨淡,照不进她眼底,只有一片沉静的黑暗。
沈幽璃数着石壁上用指甲刻出的月相图,第十四道刻痕已经干涸发黑。
明日便是十五了,每一次来送饭的男奴都没有宋清时的身影,时间越久她眉宇间皱的越厉害。
十五的月亮像一块冰冷的银盘挂在夜空。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四周插着火把,将场地照得通明。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了劳工,女的在前,男的则被圈在后面一块区域,由持刀守卫看管。
沈幽璃试图在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但距离太远,火光又摇曳不定,根本看不清面容。
趁着人多,看守的一时无瑕看管,她逆着人群慢慢往后。
她的眸光骤然凝住,男奴中靠后的位置,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艰难地往前走。
他看上去消瘦了许多,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更是单薄得像一张纸,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去,险些跌倒,却在最后一刻堪堪稳住身形。
他一直低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