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沈幽璃只能依稀看到他脸上有几道伤痕,从额角延伸到颧骨,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伤痕上涂着某种黑褐色的药膏,草草处理过,显然没人在意它会不会留疤。
她的眸光死死停留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他被身后的男奴推了一把,踉跄着加快脚步,不想脚下又是一绊,这次几乎要摔倒,却死死咬着牙撑住了,他抬起手,似乎是下意识地想扶住什么,却只扶到一把空气。
看着他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
宋清时走着走着,忽然微微侧过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茫然而空洞,像是只是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并没有聚焦到什么具体的东西上。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是无意间扫过了沈幽璃所在的方向。
沈幽璃呼吸一滞。
那双眼睛看过她,却又像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机械地扫过,然后转了回去,继续盯着脚下的路。
他没有认出她。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情况突变,一向打胜的张彪突然踉跄了一下,被一个精壮的女人一记巧妙的扫腿放倒。
全场哗然,张彪背后的管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废物!"管事拍案而起,"谁还能上?"
监工的目光扫过擂台下面的人,突然指向沈幽璃。
"那个新来的。"
沈幽璃被推上擂台,身后那只手力道极大,推得她整个人往前冲了几步,直到擂台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
台下爆发出哄笑声。
“这谁啊?新来的那个?”
“瘦成这样,上去送死的吧?”
“哈哈哈,这李北打败了张彪,对付这文弱书生可不是一根手指的事儿。”
“大人,这新来的反正也不顶用,死了就死了,正好给大伙儿助助兴。”那个推她上来的监工咧着嘴,回头朝管事讨好地笑了笑。
管事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沈幽璃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兴趣,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李北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肌肉虬结如山,眼里满是戾气。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目光落在沈幽璃身上,像一头饿狼盯上了一只兔子。
沈幽璃站在那里,瘦弱的身形在风中微微发抖,破烂的衣衫下,隐约可见几道未愈的伤痕,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她撑不过一息。
但没有人看见她低垂的眼眸里,那一片沉静的寒光。
李北像一头暴怒的野牛,朝她猛冲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张开,显然是打算直接抓住她的脑袋,像捏碎一个鸡蛋一样捏碎她。
台下有人捂住了眼睛。
沈幽璃依旧没有动。
就在李北的大手即将触及她额头的刹那,她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李北的手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劲风,紧接着,她的脚轻轻一勾。
“砰!”李北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寂静。
李北趴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想爬起来,却发现沈幽璃的一只脚正踩在她手腕上。那力道不大,却精准地踩住了她发力的关节,让她动弹不得。
李北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俯视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
李北的话还没出口,沈幽璃已经收回了脚,退后一步。
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个意外,台下的人愣住了。
看守愣住了。
连那个脸色铁青的管事,也愣住了。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紧接着,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奴隶们疯狂地叫喊着,挥舞着拳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她赢了!她赢了李北!”
“一招!只用了一招!”
“这新来的到底是谁?!”
看守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那个推沈幽璃上来的监工更是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管事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盯着擂台上的身影,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审视的意味。
“有点意思。”她喃喃道,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沈幽璃缓缓抬起头。
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洒落,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容。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望向管事,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幽璃。”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管事眯了眯眼,正要开口说什么——
男奴营中,一个单薄的身影忽然动了动。
四目相对。
宋清时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沈幽璃看懂了。
他在喊她的名字——沈幽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