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膏盒子上,又移向她,嘴唇动了动:
“您的伤!”
“你来之前我已经处理过了。”
沈幽离抬眼望向外边,月亮被乌云遮挡,黑漆漆一片,天色已晚,
“先睡吧。”
明明身体已经很劳累,宋清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思绪如无数条藤蔓纠缠在一起,为了不吵到身侧的人,他在翻身时小心地贴着床,却还是惊扰了她。
“睡不着吗?”身侧的声音传来。
“嗯。”
沉默了会儿,宋清时才问出自己的疑虑。
“这里是哪儿?”
“锻造兵器的私营。”
凤临是不能私自锻造兵器的,意识到这点宋清时也没了再往下问的欲望,朝堂之上的事他并不想知道。
沈幽璃却以为他是害怕,把他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
“别害怕,我会带你出去的。我带出来的人本事还算不错,南曼她们会寻到我们的。”
宋清时靠在她胸前,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伏在那里,这些时日不敢松懈的戒备,在这一刻,终于一点一点,缓缓放松下来。
他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那声音像一首安魂曲,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沈幽璃低头看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张消瘦的脸上,伤痕依旧刺目,但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睡颜安宁得像一个孩子。
她倒是没有骗他,此次出来本就是为了宋虞青背后的锻造厂,原本是想着先到宣城看看能否寻到线索,不成想竟被她阴差阳错撞上了。
自己沿途留下的线索,南曼应已有所察觉,仔细算来,不日便会寻来。
夜更深了,远处隐约传来野狗的吠叫,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沈幽璃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早上,第一缕惨白的晨光从那扇狭小的气窗漏进来时,门外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起来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
守卫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刺耳又蛮横。紧接着是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钥匙捅进锁孔的咔嚓声。
沈幽璃睁开眼,她几乎没有睡,怀里的人动了动。
宋清时被那砸门声惊醒,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骤然抽离,他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茫然,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靠在沈幽璃怀里。
她的手臂环在他腰间,他的脸贴在她肩窝处,姿势亲密得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宋清时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他慌乱地整理着身上破烂的衣衫,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我……”
门外又是一阵砸门声,打断了他支离破碎的话语。
“磨蹭什么呢!快开门!”
沈幽璃将一小块锋利的石片迅速塞在他手中,这是她这几日偷偷磨出来的,
“无论发生何事先保全自己。”
“那你呢?”宋清时下意识攥紧冰冷的石片。
“我自有办法。”沈幽璃打断他,目光坚定而锐利。“她们暂时不会动我,但你不一样。”
他喉结滚动,最终用力点了点头,将石块藏入袖中。
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守卫大步跨进来,一个拽住宋清时的胳膊,一个挡在沈幽璃面前。
“走!”
宋清时被拖着往外走,他拼命回头,看向她。
沈幽璃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追随着他,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视线。
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幽璃垂下眼,任由守卫将她押向另一条路。
“干活了!干活了!”
粗鲁的吼声伴随着铁棍敲击牢门,她们被带到一间大仓库,里面堆满各种东西。
“今日清点这些货物,天黑前必须完成。”守卫丢下这句话就离开,只留下两人在门外把守。
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利刃,短短几日便能锻造出如此庞大的数量,想来被困在此处的人远不止这些。
沈幽璃随手拿起一件兵器低头弯腰干活,实则警惕周围,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靠近她。
“您为何会在此处?”
熟悉的响起,沈幽璃缓缓转头看到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唐欢。
月余前被她调到郫县上任的新任县令,此刻正穿着奴隶营监工的服饰站在她面前。
“是你!”沈幽璃压低声音,
“陛……”
沈幽璃淡淡瞥了她一眼,唐欢忙改口。
“我上任不久,县内就发生多起女子失踪事件,我和手下一路追查到此处。”
“这是郫县境内?”
“非也!”唐欢摇摇头,快速扫视四周。“此地离郫县甚远,况且方圆几里荒无人烟。我与手下的人探查多日才追查到这里,伪造监工才得以进来的。您昨日突然出现在擂台上,我担心您的安危才与人换了看守。”
“我们被人追杀,流落此地已有多日,这是私造兵器的窝点。”
“您所言与我查到的一样,”她突然提高声音,“这批不合格,重新封装。”
“明日午夜,我会制造混乱,将您送出去。”见门口守卫不再注意这边又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