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你既已在这探查多日,可知此处主事的在哪?擂台那日出现的那几位应是互相牵制的,并没有见到主事的人。”
唐欢惊讶于她的敏锐,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主事的的确不在此。不过我打听到近日会有一位大人物前来,这些货物也需赶在那位来之前清点好,到时交给她私运出去。”
“那便再等几日,见见那位大人物的真面目。”
门口守卫频频向里边张望,唐欢立刻恢复了监工的严厉表情,大声呵斥了几句便走开了,反倒是沈幽璃稍微挑眉,念及自己如今的处境,唇角略扬起一抹苦涩。
三日过去,山间的雾气像一层薄纱,笼罩在这片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私营,晨光被雾气滤得惨淡,照的那些低矮的工坊像一座座坟茔。
高耸的围墙内,铁锤敲击金属声音此起彼伏,火星四溅。
厨房内,宋清时端着沉重的酒壶,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
“丑八怪,动作快点!贵客马上就要到了。”
管事的女人站在厨房门口,一脸不耐烦的呵斥,眼里满是刻薄和戾气,手里攥着一根细竹条,随时准备抽人。
宋清时加快了脚步,低着头从她身边经过。
“站住!”
竹条抽在他肩膀上,火辣辣地疼。他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管事女人绕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扫视了下他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眼里满是嫌恶。
“记得带上面纱,”她恶狠狠地说,竹条指着他的脸,“若是吓着客人,你就别想见到明日的太阳!”
“……是。”宋清时垂着头,拿过管事递来的灰布面纱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的眼睛。
“今日来的可是大人物,你只管倒酒,不许抬头,更不许出声明白吗?”
“明白。”宋清时低声应答,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滚吧!贵客马上就要到了,要是出半点差错,我扒了你的皮!”
管事女人又啐了一口,这才挥挥手。
宋清时转身,快步朝前厅走去。
身后,厨房里传来粗鲁的呵斥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宋清时攥紧了酒壶,他不知她们口中的贵客是谁。
营中的男奴都被拉来招待客人了,若非人手不够,管事的断然不会让他在前厅做事,若是怪罪下来,她也会跟着遭殃。
宋清时跟随其他男子一同走向正厅。
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的灯火却越来越亮。正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红木桌椅摆放整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酒水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在这个连奴隶都吃不饱饭的地方,这一桌酒席显得格外刺眼。
“听说来的可是知州府的小姐呢!”
身前的翠儿压低声音,对同侧的一个年轻男子说道,那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知州府?”
“对啊!知州大人的嫡女,据说年轻貌美,还未娶夫呢!”翠儿的声音更低了,却压不住那股子跃跃欲试,“若能被她看上,何愁不能离开这鬼地方?”
“做梦吧你,咱们这种身份,人家能看得上?”那年轻男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那可不一定!”翠儿不服气地撇撇嘴,“你没听说吗?上次来的那个女人,就看上了一个男奴,直接带走了!现在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哪像咱们在这破地方等死?”
“那是人家命好。”
“所以我今天特意洗了脸,把头发也梳整齐了。”翠儿得意地摸了摸自己收拾得还算干净的发髻,“万一入了贵人的眼呢?”
年轻男子嗤笑一声,却没再反驳,但他的目光,也不自觉地往正厅入口的方向瞟去。
听着他们的对话,宋清时没有出声,只是将酒壶握得更紧了些。
知州府的人?岂不是意味着朝廷中有人与这个地下兵器作坊有勾结?
宋清时的心脏漏了一拍。
难怪沈幽璃要假借新婚之行暗访,又偏偏将自己带着,除了让母亲放松警惕,方便她暗中行事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若真如此,那么这一路上所遭遇的一切是否也出自她的手笔呢。
这戏原是演给他看的!
宋清时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的男子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快走!”
他回过神,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但脑海中,那个念头却像毒蛇一样,越缠越紧。
“到了到了,快站好!”翠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宋清时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正厅侧面的角落里。这里是奴仆们候着的位置,既方便随时上前伺候,又不会打扰到贵客。
他麻木地站定,双手捧着酒壶,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破烂的鞋尖上。
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宋清时的余光瞥见一双精致的锦靴从面前经过。
那靴子黑缎为面,绣着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针脚细密,工艺精湛。靴边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随着走动微微晃动。
“小姐您终于来了!”
赵管事那谄媚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起,像一条摇尾巴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