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在这儿歇下吗?"月牙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幽璃摇摇头:"让他好好休息吧。"
说罢,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几名侍女迎上来,为她更衣梳洗。沈幽璃任她们伺候,思绪却已飘远。
作为宋相的儿子,不知他对周焕一事是否知情,这几日她让人盯着,倒是没有发现什么。
若他知晓,怕是早已飞书一封飞往凤临。
"女君,水已备好。"侍女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浴房中水汽氤氲,沈幽璃褪去衣衫,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的身体,却驱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晨光透过窗纱,在青砖地上铺开细碎的金斑。
宋清时端坐在圆凳上,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头,指尖却无意识地揪紧了衣料。
沈幽璃一早便过来了,虽说要带他出门,却先月牙一步拿起雪玉膏。
"抬头。"
沈幽璃清润的声线,说话语气平缓。
她坐在他面前,右手掌心摊着一团莹白的药膏,宋清时乖顺地仰起脸,右颊上那道淡粉色的伤疤暴露在光线中。
经过连日的治疗,疤痕已经浅了些。
"疼就说。"
沈幽璃蘸了药膏的指尖落下,微凉的触感让宋清时睫毛一颤。
她上药时总喜欢把药膏先在掌心焐热,第一次为他上药时便注意到了。
药香在两人之间弥漫。
宋清时垂着眼,她敷药时微微俯身,几乎要碰到宋清时的鼻尖。
太近了。
宋清时呼吸一滞。
这个距离能让他看清沈幽璃那双眼睛的每一处细节,眼尾微微上挑,右眼内眦处还有颗极小的黑痣。
他甚至能数清她垂落的睫毛,根根分明地在下眼睑投下阴影。
不知怎么,宋清时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弄疼你了?"沈幽璃立刻停手,抬头关切地问。
"唔,没有。"
"别逞强。"她左手突然托住宋清时的后脑,掌心温热干燥,不容拒绝地将他往前一带。"马上就好,忍一忍。"
这个姿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贴近了。
从门外看进来,简直就像是沈幽璃将宋清时搂在怀中一般。
宋清时浑身僵硬,却奇异地没有推开她。
她这趟出来的事许是办成了,敷完药之后便带着宋清时出门了。
马车穿过宣城蜿蜒的水巷,停在东市最热闹的街口。
宋清时刚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甜香撞了满怀。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远比凤临城更鲜活生动。
沈幽璃立在他身侧,发间只簪一支银钗,与京城中那个威严的女帝判若两人。
"走吧,南曼说观前街的早市最热闹。"
观前街果然人声鼎沸。各色摊贩沿街排开,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刚出锅的油条香、糖炒栗子的甜腻,还有碧螺春的清香。
一处冒着白汽的棚子用竹竿支起的简易摊位前挂着"李记灌汤"的木牌,七八张矮桌坐满了人,跑堂的小伙计正拎着铜壶穿梭其间,呵出的白气与蒸笼的热雾融在一起。
沈幽璃一行人格外扎眼,伙计见她们穿着不凡,忙带着她们坐到最里侧。
"两笼招牌,一壶云雾。"南曼抛给伙计一块碎银,"姜醋另上。”
这儿的生意貌似异常火爆,等了好一会儿蒸笼才端上桌。
掀盖的瞬间,白雾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十二只玲珑包子整齐码着,薄皮透出里头晃荡的汤汁。
"小心烫。"
沈幽璃抽出匕首。寒光一闪,包子上方瞬间开了个小口,金黄油亮的汤汁立刻涌出,在瓷碟里积成一小汪。
宋清时却莫名想笑,他小心夹起一只,凑近吹了吹。
汤汁在薄皮下微微晃动,能看见里头浑圆的肉丸。第一口咬下去,滚烫的鲜甜立刻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嘶"地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慢些吃。"沈幽璃推来一盏温茶,"没人与你抢。"
“很好吃,月牙你们也尝尝。”
“奴不敢”
“下去吧,不用你们伺候。”
直到沈幽璃出声,南曼才带着月牙坐到旁边的桌上。
不同于凤临酒楼的梅花包子,在这热闹早市的灌汤包子仿佛更为鲜美,大都进了宋清时的肚子里,若不是胃中放不下了,他定是还要再上一笼的。
"那是什么?"月牙指向一个摊位,那里摆着几座小山状的乳白色点心,顶上浇着蜂蜜和果脯。
"酥山,宣城有名的甜点。"沈幽璃看着宋清时,拉着他就往摊位走。
老妇人热情地招呼道:"女君郎君尝尝老身的酥山?用新鲜羊奶做的,甜而不腻。"
“来两份。”
递来的那碗堆得格外高,蜜浆都快溢出来。
竹勺入手冰凉。宋清时小心地舀起最顶端沾满蜜浆的一小块,送入口中的瞬间,冰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
碎冰细腻如雪,混着蜜桃的清香与桂花的馥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