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微热的呼吸拂过宋清时的脸颊,沈幽璃竟微微俯身,对着他的伤处轻轻吹气。
气流拂过伤处的瞬间,宋清时愣住了,泛着泪光的眼睛奇怪地看向她。
看着他疼的皱眉,沈幽璃记忆中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踮着脚,鼓着腮帮子,朝她伤口呼呼吹气的画面闪现,随即是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父亲说,吹吹就不疼了。"
“徐蕴说吹吹就不疼了。难道她在骗朕?”沈幽璃不动声色,朝他清浅一笑。
“唔,的确是没先前那般疼了。”宋清时不知道徐小将军为何会这样说,又不能将其拆穿,心知没必要在此事上再深究,复转了话题,半是疑惑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呢?”
“宣城,待事情了结,便带你好好看看凤临的大好河山。”
宋清时矜持的笑笑,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宣城府衙大堂,惊堂木炸响如雷。
"大胆周焕!你可知罪?"
徐蕴负手立于堂上,唐欢在其身侧。
宣城知州周焕被按跪在堂下,官袍凌乱,却仍梗着脖子冷笑:
"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员,你一个边疆小将军,也配审我?"
知州府骤然闯入一群人将周家众人带走,平日连巡抚大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周焕,如今却被一群衙役押跪在地。
徐蕴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卷竹简,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周大人好大的官威。"
"放肆!"周焕挣扎着抬头,额角青筋暴起,"尔等擅闯府衙、殴打朝廷命官,待本官上奏……"
“哦?”一个清冽如冰泉的声音突然从堂后传,“上奏什么?谋害朝廷命官?还是私设兵器坊?”
这声音不大,却让公堂瞬间死寂。
周焕浑身一僵,缓缓扭头看向声音来处。
屏风后转出一道颀长身影,月白常服上银线绣的龙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陛...陛下?!"
周焕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
堂上的衙役们早已匍匐跪拜,额头紧贴地面。
唐欢与徐蕴同时单膝跪地。
年轻的帝王缓步走到公案前坐下,指尖抚过惊堂木。
"周爱卿。"天子开口,声音轻得像在闲聊,"你方才说,要上奏什么?"
"陛下明鉴!臣冤枉啊!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微臣啊,陛下!”周焕抖如筛糠,突然疯了一般以头抢地。
“朕在游玩途中遇到一对受奸人迫害的姐弟,周爱卿可知是谁?”
“微臣不知。”周焕面色骤变,却仍强装镇静。
“既然爱卿觉得冤枉,那就传她们出来当面对质吧。”沈幽璃慢条斯理地翻阅诉状。
周焕的脸色由青转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陛下,微臣实在不知您说的是何人,这其中想必有误会。"
"误会?"沈幽璃冷笑一声,合上手中诉状,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周焕那张强作镇定的脸。"那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误会能让一对姐弟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一对面容憔悴的年轻姐弟在侍卫的引领下缓步走入。
姐姐约莫十八九岁,身着素衣,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病容,弟弟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根根分明的睫毛微微颤抖。
待看清堂上的女人时睫毛倏忽一颤,神色有些恍惚。
周焕在看到两人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宽大的袖口下,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陛下!"姐姐拉着弟弟一同跪下,声音哽咽,"在下楚殷,这是家弟楚言。家母原是松江镇知府楚正元,因发现周大人贪污治河银两的证据,被……被……"
楚殷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弟弟楚言红着眼睛接道。
"母亲知晓了周大人贪污受贿,准备上奏朝廷,不想突然闯入一群匪徒,见人便杀,母亲和父亲都被杀害,只有我和姐姐被下人拼死救出。"
"荒谬!"周焕突然高声喝道,"陛下明鉴,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楚正元明明是被山贼所害,此事松江镇府衙有明确记载。至于这对姐弟,微臣从未见过,不知是何人指使她们污蔑朝廷命官!"
沈幽璃静静地看着周焕表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们可有证据?"
楚殷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双手呈上。
"这是母亲留下的账册副本,记录了周大人历年贪污的银两数目和去向。还有,"她咬了咬唇,"母亲临终前留下的一封血书。"
徐蕴将包裹呈递到案前,沈幽璃展开那封已经发黄的血书,上面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臣楚正元叩请陛下明察,周焕贪墨治河银两百万,用于私造兵器。臣已上书禀明,然恐遭毒手。
沈幽璃读完,脸色越发阴沉,而周焕的脸色则变得铁青。
"周爱卿,你还有何话说?"沈幽璃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焕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
"陛下,这血书真假难辨,账册更是可以伪造。微臣为官二十载,一向清廉自守,天地可鉴啊!"
"是吗?"沈幽璃轻轻敲击案桌,"那她们又作何解释?"
又不断有人被押送上来,一排跪在其侧。
“还不放开本少,我娘可是宣城知州,你们这些贱奴好大的胆子!” 最后被押上来的女子挣扎着叫嚷,声音刺破朝堂肃穆的气氛,正是周焕的独女周紫琳。
“娘,你快救我,将她们全都拉下去砍了” 待看到周焕,眼里盛满惊喜。
"逆女!闭嘴!"周焕厉声喝止,却已经晚了,她抬头看见御座上的沈幽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爱卿可认得这些人?"沈幽璃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朕无意卷入一场刺杀,逃命之际身陷劳工营,那儿的主子的好像是爱卿的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