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紫琳浑身一僵,她猛地转身,沈幽璃站在她面前,离她不过三步之遥。
那张温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潭般的眼眸,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周紫琳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口,一记手刀已经精准地落在她颈侧,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蠕动了两下,随即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看着昏倒在地的人,宋清时颔首低眉,若有所思。
远处的前厅突然爆发出一阵嘈杂。
金属碰撞声、叫喊声、慌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隐约还夹杂着赵管事尖利的叫骂。
紧接着门外走廊传来急促却规律的脚步声,宋清时不安抬头望去。
“小姐。”
“进来。”
门被推开,两名熟悉的身影闪身而入,看到地上昏迷的周紫琳,徐蕴啧了一声:"您这是将她就地正法了?"
"昏了而已。"沈幽璃把周紫琳扔给南曼,不着痕迹将身后的人挡住,“东西呢?”
"月牙已经将东西放在隔壁厢房了,烦请主君移步。"南曼轻声道,
"月牙?"宋清时猛地抬头,"他,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伤都好利索了。他倔得很,养伤时天天闹着要找主君。"
宋清时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话,厢房的门虚掩着,他颤抖着手推开。
"主君?!"月牙比之前瘦了许多,脸色虽然有些病弱,但那双圆眼睛依然亮得像星星。
宋清时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呜咽。
月牙已经扑过来抱住他的腰,眼泪瞬间浸透了她前襟。
"奴婢就知道您不会有事的,奴婢就知道,"月牙哭得语无伦次,"主君您脸上怎么……"他说着摸上宋清时脸上的伤疤,眼圈又红了。
宋清时摇摇头,刚要说话,月牙就止了哭声,忙将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小姐让奴婢为主君置办了换洗衣物,奴婢知道主君喜洁,月牙先伺候您换上吧。”
月牙抖开红木托盘上整齐叠放的衣物,藕荷色上衫配月白下裙,衣领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最底下还有一套雪白中衣,料子柔软得像捧着一团云。
宋清时却注意到衣物下压着的一个小瓷盒。
打开后,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
“啊,这是上好的伤药,小姐吩咐了,您脖颈后的擦伤可以涂这个。"月牙解释道,"衣服也是按您尺寸做的,小姐特意交代领口要加一层软绸。"
宋清时耳根一热,他确实被粗布衣领磨得后颈红肿破皮,可沈幽璃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想起那个夜晚,沈幽璃查看他脸上的伤时,指腹曾不经意擦过他的后颈。
宋清时摩挲着瓷盒,没有说话,料子果然如月牙所说,柔软服帖得很,后颈也抹上了金疮药,领口内衬的软绸轻轻摩擦着伤口,不但不疼,反而有种清凉感。
"小姐,前厅已经控制住了。"南曼回禀道,"唐大人的人马从正门突入,我们的人从后包抄,这里主事的一个都没跑掉。
"劳工呢?"
"都救出来了,正集中在院子里。有些伤得重的已经让郎中看过了。"南曼犹豫了一下,"小姐,那些劳工,状况不太好。"
沈幽璃眼神一暗,被拐骗来的人在这里都只是会干活的牲口,活干到死是常态,能撑过一年的不到三成。
"先安置好,等——"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沈幽璃等人神色骤变,只见后院方向升起一道红色信号烟,在夜空中格外刺目。
"地牢出事了。南曼,你带着周紫琳去与唐欢汇合,徐蕴,跟我来。"
前厅的混乱比想象中更甚,赵管事被五花大绑塞在角落,嘴里还塞着不知从哪扯来的抹布,看到沈幽璃出现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出呜呜的叫声。
"闭嘴!"唐欢一脚踹在她肚子上,转头对沈幽璃拱手,"小姐,主犯都已拿下,就是……"
"地牢?"沈幽璃打断他。
"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守卫接到风声,将几个关键证人灭口了。”唐欢脸色难看地点头。
"那又如何,周紫琳可比十个活证都有用。"沈幽璃声音依然平稳。
院子的空地上,获救的劳工们瑟缩着挤在一起。她们大多面黄肌瘦,手腕脚踝上还有长期戴镣铐留下的疤痕。看到全副武装的暗卫们,不少人直接跪下来磕头。
"按计划行事。"沈幽璃收回目光,"你带人押送赵管事一干人犯从官道走,我带着周紫琳走小路,别让任何人接近囚犯。”
"那这些劳工如何处置?"
"天亮后派人送她们回乡。"
当夜,这个隐藏在深山的窝点被彻底捣毁。缴获的兵器账册上,赫然记录着朝中多位大臣的名字。
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沈幽璃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而来,她勒住缰绳,黑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又稳稳落下,停在宋清时面前。
她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
"其他人走官道,我们抄近路。"
宋清时抿了抿唇,押送周紫琳这样的要犯,自然要分头行动,但和沈幽璃共乘一马,他看了看那匹高大的黑马,犹豫了片刻。
"上马。"沈幽璃已经向他伸出手,"午时要赶到青崖镇看大夫。”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几道明显的疤痕。是这些日子留下的,有新有旧,深浅不一。
宋清时看着这些疤痕,深吸一口气,将手搭了上去。
她握的很紧,手臂一用力,宋清时只觉得身子一轻,眼前景物一晃,转眼已经坐在马鞍前侧。
"坐稳了。"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一条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往后一带。
后背猝不及防地贴上坚实的胸膛。
宋清时呼吸一滞,马匹走动时的颠簸让他不得不抓住环在腰前的那只手臂,指尖下的肌肉带着活人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