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时的心猛地一沉。
赵管事最会察言观色,随即眼珠一转,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堆得更深了。
“要……要不,下人给您换一个?这个丑是丑了点,但眼睛确实……确实还行。下人那儿还有几个模样周正的,保管比这个……” 他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必。”周紫琳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疑。“今晚就他了。”
宋清时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赵管事愣了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他连连点头,转身朝门外吩咐:
“来人!”
门被推开,三五个壮硕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将他带去沐浴更衣。”赵管事挥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谄媚的讨好,“仔细着点,别磕着碰着,今晚可是贵人要的人!”
那几个壮汉应了一声,上前来,一把揪住宋清时的胳膊。
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宋清时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些人拖着,一步一步,离开那灯火通明的正厅,走进外面的夜色里。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的雾气,冰凉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冷意灌满胸腔。
原本以为脸上的伤痕能吓退周紫琳,那道疤那么狰狞,那么丑陋,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退避三舍。
他故意在扯落面纱时抬头,故意让烛光照亮那道疤,就是为了让周紫琳厌恶。
没想到反而激起了她变态的恶趣。
宋清时垂下眼,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他迅速冷静下来,顺着他们的意被带走,心中开始盘算逃跑的时机,他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石块。
沈幽璃借着唐欢监工的身份,顺利混入了这场为周紫琳接风的宴席。
她站在唐欢身后,微微垂着眼,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她的目光掠过赵管事的谄媚,掠过那几个陪酒管事的逢迎,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慵懒的年轻女子身上。
知州府的嫡女,朝廷命官的女儿,亲自来这个隐藏在深山里的私营查验山货。
沈幽璃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冷峭的弧度。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切席上的热闹,目光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低垂,只在偶尔需要添酒布菜时才微微抬起。
但那双眼睛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整个大厅。
直到见到角落里那个单薄的身影,她的眸光终于动了动。那双温和的眸子中,担忧一闪而过。
但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重新垂下眼,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唐欢刚落座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端起酒杯,正要像其他人一样上前敬酒,却忽然感到身旁的气压低了几度。那凝滞的氛围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侧头看了沈幽璃一眼。那低垂的眉眼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唐欢心头一凛,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厅内看去。
那个跌倒在地的男子,被几个壮汉拖起来,准备往外带。
那男子的脸被碎发遮住大半,但那一闪而过的侧影,让唐欢觉得有些眼熟。
她皱了皱眉,仔细回想。
那是沈幽璃打赢擂台那晚,亲自挑选的男奴,唐欢的脊背一僵。
她终于明白,身旁这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是从何而来了。
沈幽璃的眸光沉了沉,若是那道伤疤用了她的药,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她以为他会听话,会照顾好自己。
宴席还在继续,周紫琳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她放下酒杯,微微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乏了。
“行了,本少先去歇息。今晚的事,明日再说。” 她懒洋洋地站起身,对赵管事摆了摆手。
赵管事连忙点头哈腰地送行。
沈幽璃的目光在那一刻动了动。她悄悄抬起眼,给了唐欢一个眼神。
收网。
唐欢心头一震,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沈幽璃趁着众人都在恭送周紫琳的混乱之际,悄然退后几步,隐入了阴影之中。
她穿过回廊,避开巡逻的看守,一路朝宋清时所处走去。
早在被困此地的第五日,南曼就已经沿着她留下的标记,寻到了这里。
此刻,矿场外的密林里,应该已经埋伏好了人手。只等她一声令下,就冲进来,将这个罪恶之地彻底掀翻。
沈幽璃加快了脚步。
水气氤氲的浴房里,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
宋清时坐在浴池中央,温热的水漫过腰际,水面漂浮着厚厚的茉莉花瓣,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他低着头,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破烂的衣衫早已被剥去,露出满是伤痕的消瘦躯体。
他的周围站着三个男人。
他们将他围在浴池中央,六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看管一个随时会逃跑的囚犯。
那目光肆无忌惮,带着审视,带着轻蔑,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宋清时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
“动作快些!”为首的男子冷笑道,声音粗哑刺耳,“周小姐可等不得。你要是耽误了贵人的好事,仔细你的皮!”
另外两人附和着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浴房里回荡。
宋清时低头不语,水面下,他的手悄悄攥紧了那块锋利的石块。
锋利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疼痛像一根针,刺破这氤氲的热气,让他始终保持清醒。
"洗好了就起来!"男人厉声喝道,抖开一块薄如蝉翼的纱衣,"穿上这个。"
宋清时缓缓站起,湿发垂落,遮住了他眼中闪过的寒光,做出顺从的姿态乖巧地抬起手臂,乘其不备将巧妙藏在指缝间的石块狠狠划向那人的脖颈,
"嗤——"
皮肉割裂的闷响伴随着喷溅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