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就说。"沈幽璃突然道,同时抖开自己的披风裹住他,"夜间山露重。"
"不碍事。"他摇摇头。
沈幽璃没再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护得更稳些。
黑马开始小跑下山,山风迎面扑来,却被她宽阔的肩膀挡去大半。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路上。
宋清时眯起眼睛,眼前不再是透过牢房那小窗的铁栅栏,而是真正地看着远山如黛,近草含露。
一个颠簸,黑马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微微倾斜。宋清时没坐稳,整个人往后靠去。
“砰。”
后脑勺轻轻撞上了身后人的下巴。
“抱歉……”他慌忙直起身,想回头看她有没有受伤,却被一只手掌按住了肩膀。
“别动。”
沈幽璃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伤口会疼。”
宋清时僵着身子不敢再动。却能清晰感觉到背后的心跳平稳有力,像战鼓般一声声敲在他脊背上。
山路越来越陡,沈幽璃控制着马速,刻意避开碎石多的路段。
有几次转弯时,宋清时几乎要滑下去,都被腰上的手臂牢牢箍住。
午时将至,远处山坳里已经显现出青崖镇的轮廓。
这是个依山而建的小镇,白墙黑瓦错落有致,镇中央的钟楼格外醒目。
沈幽璃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镇子西侧一处的院落。院墙高耸,门前两株古柏,看起来倒像是医馆。
"到了。"她勒住马,先一步翻身落地,然后伸手来扶宋清时。
一位白发老者在里屋看诊,她仔细检查了宋清时脸上的伤疤,又诊了脉,最后写了药方交给身后的药童。
"这位郎君应是落水受了风寒,而后又忧思成疾,早晚煎一副药将养些时日便能好,只是脸上的伤险先见骨,耽误了太多时日。"老大夫捋着胡须,“普通药石无效。需要宫廷御制的雪肌玉容膏。"
雪玉膏是宫廷御药,据说能肉白骨活死人,寻常世家求都求不到。
沈幽璃听到此处,心中略觉心安,接过药童包好的药包,指尖在粗麻纸上摩挲了一下,不由瞥向坐在诊榻上的男子。
宋清时正低头整理袖口,苍白的面容在医馆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多谢大夫,走吧。"沈幽璃揽过宋清时离开,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药童忙不迭跑去开门,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
她感觉袖口被人轻轻拉扯、
“妻,妻主也让大夫帮您看看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沈幽璃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温顺的男子眼中竟藏着这样的执拗。她眯起眼,看向宋清时眼中不掩饰的关切。
“那便看看吧。”
大夫为她诊脉,眉头微微皱起,除去她的上衣处理伤口。当烈酒淋上伤口时,沈幽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女君体魄强健,这箭虽未伤及要害,但每日都需敷药,不然会落下病根,阴雨天容易发作。”
沈幽璃不在意点点头,将他的幂篱整理好,带着人就走,南曼寻得马车就停在医馆外,月牙见他们出来,连忙掀开车帘,
"郎君当心台阶!"
沈幽璃在马车前驻足,侧身让宋清时先上。突然风起,吹得宋清时衣袂翻飞,幂篱垂纱被整个掀起。
他慌忙去按,却因动作太急踉跄了一下,眼见就要撞上马车,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他的肘弯。
"多谢妻主。"宋清时瞬间感觉一股热流直冲脸颊。
幸而有幂篱掩饰自己的窘迫,仗着没人能瞧见,气鼓鼓地噘着嘴,被自己气的。
直到他在车内坐稳,沈幽璃才松开手在他身侧落座。
“我先前给你的瓷瓶呢?”
“在这儿。”他从袖口摸出一个瓷瓶,白玉般的掌心托着那个小小的物件。
"雪玉膏每日敷一次,忌沾水,忌辛辣。"沈幽璃扫了一眼,没有接过。
宋清时心头一震,如此贵重的药竟然就这般给他了。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寻常伤药,指腹无意识摩挲过瓶身,那里刻着极细的云纹,才惊觉这是皇室御用的标记。
"太贵重了!"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郎君!"月牙激动地看着他手中的瓶子,"您的伤有救了!"
手忙脚乱地去解宋清时幂篱的系带,指尖因激动而发抖,一打开瓷瓶,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车厢。
"奴婢轻些。"
宋清时无所谓自己的伤暴露在人前,他仰起脸,眼看着月牙用尾指挑出一抹莹白的膏体。
感受到他的指尖悬停在他颊边,带着药膏微凉的触感。
熬过刚受伤时的疼痛,这段时日脸上的疼已经微乎极微,然而药膏触到伤疤的瞬间,宋清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药膏初时冰凉,转瞬间却像活物般渗入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咬住下唇忍住呻吟,却控制不住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上完了药,月牙寻了个由头出去坐在外面。
"忍一忍。"沈幽璃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第一次最疼。"